第200章 痴人说梦

  清韵轩内，谢芜也听到了这些传闻。

  她与朝华郡主过去虽交往不算深厚，但好歹曾有过几次不错的接触，如今听闻她落得如此境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和唏嘘。

  “殿下，”这日晚膳后，谢芜向玄千机提及此事，“我听闻朝华郡主回京了，只是境况似乎不太好……我想去看看她，不知是否方便？”

  玄千机看了她一眼，明白她心善，略一沉吟便道：“景王叔此刻正在气头上，府上怕是闭门谢客，不过，你若真想去看她，本王可替你递个帖子，找个由头便是。”

  翌日，玄千机便以秦王府的名义，给景王府递了帖子，送帖子的人笑着道，“谢姑娘新得了一些上好的安神茶叶，想起郡主昔日似乎颇为喜爱此道，特来拜访并送上些许。”

  景王听到这些话，脸色并不好看。

  他本来不打算接待，但碍于秦王颜面，又不好直接驳斥，只得冷着脸答应。

  “谢姑娘对朝华倒是上心。”

  谢芜带着桃幺和茶叶来到景王府时，景王并没有出面接待，明摆着是不待见她。

  对此谢芜也无所谓。

  引路的管家态度客气疏离，将她们带到了朝华郡主所居的偏僻院落外，语气生硬：“谢姑娘，郡主就在院内，王爷吩咐了，郡主需静养，还请姑娘莫要久留。”

  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谢芜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院门。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来沙哑的声音：“谁？”

  “朝华，是我，谢芜。”谢芜轻声应道。

  院内又静默了一下，随即是有些急促的脚步声，门栓被拉开，露出朝华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看到谢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将她拉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朝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谢芜身后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谢芜将手中的茶叶递给朝华，温声道：“听闻你回京，特来探望，这是些安神的茶叶，望你莫要嫌弃。”

  朝华心不在焉地接过，道了声谢，便请谢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谢芜仔细观察她，只见她眼下乌青深重，嘴唇因微微干裂，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却又强装镇定。

  “朝华，”谢芜斟酌着开口，“你还好吗？我听说了一些市井流言……你此番回来，若是有什么难处，或许可以说出来，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强。”

  朝华闻言，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抓住谢芜的手，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谢芜……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才回来的……”

  谢芜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华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阿野被西月国的人抓走了！我们本来打算离开边境，结果遇到了西月的巡逻兵……他们就把他当成奸细抓走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救他！”

  谢芜心中一震。

  吕一野竟然落入了西月国手中？

  “你想怎么救？”谢芜问道。

  朝华抬起泪眼，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的打算：“我想求父王！他总有办法的，对不对？如果父王不肯……我就想办法混进西月国使团的队伍里，或者去找那些被俘虏交换的地方……总有机会接近他的！我一定要救他出来！”

  听着朝华这些异想天开的计划，谢芜心中唏嘘不已。

  靠如今正在盛怒中的景王？

  混入戒备森严的西月使团或俘虏营？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某种程度上，谢芜甚至有些佩服朝华这份飞蛾扑火般的勇气。

  为了所爱之人，可以不顾一切，这何尝不是一种她曾经缺失的决绝？

  谢芜张了张嘴，想委婉地提醒这其中的艰难与不可能，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景王冰冷的声音：“朝华，谢姑娘来访已久，你也该休息了，莫要再叨扰旁人。”

  这话明显是对谢芜下的逐客令。

  谢芜心知景王不悦，不便久留，只得起身：“朝华，你好好保重身子，万事……还需从长计议。”

  朝华紧紧抓着她的手，在她转身之际，飞快地将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塞进了她手心，用哀求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芜会意，不动声色地握紧纸团，对着院门方向福了一礼：“阿芜告退。”

  便带着桃幺离开了朝华的院落。

  回到马车上，谢芜展开那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是朝华仓促而潦草的字迹。

  “谢姑娘，求求你，帮帮我！救救一野！只有你能帮我了！朝华泣拜。”

  字字恳切，带着绝望的哀求。

  谢芜握着字条，心情变得异常沉重和忐忑。

  回到秦王府，她犹豫再三，还是去找了玄千机，将今日去见朝华的情况，以及字条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殿下，”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朝华郡主她确实可怜……我知道此事牵扯西月，定然棘手，但殿下，能否请你帮帮她？至少确认吕一野如今是否安全？”

  玄千机看着谢芜眼中真切的担忧和恳求，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她的心情，看到她为旁人这般忧心，既觉她心善，又有些微妙的不是滋味。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沉稳：“你的心情，我明白，你既然开口，本王不会完全袖手旁观。”

  但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贯的谨慎：“不过，阿芜，此事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那吕一野的底细、被俘的缘由，都需查证，待我派人仔细打探清楚再做计较，可好？”

  谢芜知道他说得在理，轻轻点了点头：“我听殿下的。”

  话虽如此，可谢芜心中的忐忑并未完全消除。

  尤其是想到此事牵扯到西月国，她隐隐觉得或许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两日，谢芜都有些魂不守舍。

  在茶楼打理事务时，时常对着账本出神，或者泡茶时差点烫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