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讹人

  月茗借势倒入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身上好疼，夫君，我是不是摔伤了什么地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刚刚好害怕……”

  秦明尧安置好月茗，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仍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的谢芜，厉声质问：“谢芜！你究竟对茗儿的马动了什么手脚？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毒之事！”

  谢芜重重一摔，原本就未痊愈的右肩胛和左臂烫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窒堵，连呼吸都困难，更遑论开口辩解。

  她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气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蜷缩着，显得脆弱不堪。

  秦明尧见她沉默，只当她是心虚默认，心中那股无名火更旺，继续斥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倔强，没想到离开将军府，心肠竟也变得如此歹毒！真是令人不齿！”

  “你胡说！”桃幺扑到谢芜身边，见她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掉，抬头怒视秦明尧。

  “我们姑娘伤得这么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凭什么污蔑我们姑娘！分明是你家夫人的马先发疯撞过来的！”

  此时，两匹受惊的马纠缠得越发激烈。

  嘶鸣声、踢踏声震耳欲聋，马蹄飞扬，场面极度危险。

  马场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指挥手下经验丰富的驯马师和护卫上前。

  “快！快把那两匹祖宗分开！驱散人群，别被伤着了！”

  得了吩咐，训练有素的驯马师，好不容易才用套索和技巧将两匹狂躁的马隔开牵走。

  整个过程混乱不堪，众人的注意力大多被发狂的马匹和哭得撕心裂肺的月茗吸引，竟无人留意到角落里面无血色的谢芜。

  而月茗其实只是落地时擦破了点皮，扭了下脚踝，并无大碍，但在她夸张的哭诉和秦明尧的紧张映衬下，仿佛受了重伤一般。

  马匹被带走，场面稍定，月茗立刻指着谢芜，气愤难平地叫道：“谢芜！你纵马行凶，害我受伤受惊，你必须要赔偿我的损失！还有我的马若有什么闪失，你也得一并负责！”

  谢芜在桃幺的搀扶下，忍着剧痛，艰难地缓缓站起，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冷意：“方才众目睽睽，是你的马失控撞向我，若非如此，何来这场祸事？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发长进了。”

  “你血口喷人！”月茗强词夺理，“分明是你的马先惊了，才带累了我的马！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害我！赔钱！”

  谢芜看着她那副胡搅蛮缠的嘴脸，只觉得荒谬，冷冷吐出两个字：“讹人。”

  “你！”

  眼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马场管事连忙上前，躬身道：“诸位贵人息怒，方才事发突然，现已查明缘由。”

  他擦了擦汗，解释道，“经查证，谢姑娘所乘的汗血宝马，与月茗夫人所骑的西域良驹，数月前曾在一次西域商队押运途中因争夺头马之位结下仇怨，互相踢咬过，本就互不相容，今日距离相近，气味相闻，故而秦夫人的马率先躁动，引发了冲撞，实乃两马积怨所致，并非哪位贵人刻意为之。”

  管事一番话，本是陈述客观事实，但在月茗和秦明尧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谢芜的马竟和月茗的马早有旧怨？

  这难道是玄千机刻意安排？

  心下更是认定了谢芜心思不纯。

  月茗没心思再继续纠缠，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丢脸的地方，顺便再去检查一下自己的马。

  她佯装头晕目眩，柔弱地靠在秦明尧身上：“夫君，我头好晕，身子不适，我们快回去吧……”

  秦明尧也觉此地不宜久留，点头欲走。

  “站住。”谢芜的声音响起。

  月茗不耐地回头：“你还想怎样？”

  谢芜在桃幺的搀扶下上前一步，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目光却直直看向月茗：“方才管事的话听清楚了？是你的马，因旧怨，先挑的事，我如今伤势加重，行动不便，茶楼生意恐受影响，于情于理，于事实依据，都该是你，赔偿我的损失。”

  秦明尧皱眉：“此事不过是意外……”

  “意外？”谢芜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去，“方才你指责我心思歹毒时，可有想过这是意外？如今事实清楚，责任分明，莫非你们将军府的人，撞伤了人，惊了马，就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无需承担任何后果？这就是将军府的规矩？”

  她字字句句，堵得秦明尧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谢芜不再看他，重新转向脸色难看的月茗，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你既是西月国公主，想必不会做出有损国体，赖账不赔之事。

  我的马乃是西月国的汗血宝马，价值几何，你比我更清楚，我也不多要，就按同等品级的西月宝马，赔偿十匹，此事便作罢，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们不妨去京兆尹衙门，或者，请秦王殿下，来评评这个理。”

  听到“秦王殿下”四个字，月茗和秦明尧的脸色都变了。

  若真闹到玄千机面前，且不说理在谁手，光是这颜面就丢尽了。

  月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芜：“你……你敲诈！”

  谢芜淡淡一笑，带着讥诮：“比起夫人空口白牙的污蔑和讹诈，我这有凭有据的索赔，实在算不得什么。”

  月茗心里气得不行，但是权衡利弊之下，终究不敢将事情闹大。

  她咬碎银牙，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好！好你个谢芜！十匹西月宝马是吧？我赔给你！希望你消受得起！”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羞愤，猛地一拉秦明尧，几乎是逃离了马场。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谢芜强撑的那口气一松，身子晃了晃，险些软倒，幸得桃幺牢牢扶住。

  左臂和右肩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但她心中，却感到一丝久违的畅快。

  只是，月茗承诺的十匹西月宝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踪影。

  她心里清楚，以此等品级的宝马，即便对于西月公主而言，也绝非轻易能凑齐之物，怕是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