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殿下万事小心

  离了番琉城，玄千机一行四人驾着汗血宝马快车，一路风驰电掣。

  归途出乎意料地顺利，并未遭遇任何伏击或阻拦。

  沿途只见春色渐浓，草木葱茏，与边城肃杀景象迥异，仿佛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只是遥远梦境。

  连日奔波，加上战时心力交瘁，玄千机与谢芜都清减了不少，神色间难掩风霜。

  马车抵达京城时，已是薄暮时分。

  城门口车马人流如织，一如既往的繁华喧嚣。

  无人留意到，在城门一侧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伫立。

  秦明尧本是例行巡查城防，目光扫过入城车队，却猛地定格在那辆不起眼却速度极快的马车上。

  更精准地说，是定格在偶尔被风掀起的车帘后，那张略显苍白憔悴的侧脸。

  是谢芜。

  而她身旁，坐着同样难掩疲惫，下颌线条愈发冷硬的玄千机。

  秦明尧心头莫名一滞。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西部吗？怎会弄得如此狼狈消瘦，活像是逃难归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心底竟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她在玄千机身边，看来并未过得如意，甚至可能吃了不少苦头……

  若是她在那人身边受尽磨难，认清现实，是否就会乖乖的回到自己身边？

  他甚至恶意地希望，他们能再惨一些，或许那样……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言的烦躁。

  他猛地转身，在车内之人察觉之前，已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千机直接将谢芜送回了秦王府。

  府门关闭，隔绝外界。

  他看着她难掩倦色的容颜，抬手想拂去她鬓角沾染的微尘，动作却在半空顿住，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的嘱咐。

  “一路劳顿，好生歇息，我需即刻入宫一趟。”

  谢芜知他心中记挂要事，点头轻声道：“殿下万事小心。”

  玄千机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乔穆，策马直奔东宫。

  东宫内，萧渊明见到骤然出现的玄千机，同样也是吃了一惊。

  待看清他形容，更是愕然：“千机？你……你这是从何处归来？怎会弄得如此……”

  玄千机风尘仆仆，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尘土的衣袍，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番琉城。”

  他言简意赅，将西月国突然大举进攻番琉城之事快速说了一遍。

  萧渊明听得面色连连变幻。

  待玄千机语毕，他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番琉城被围？苦战多日？粮草断绝？为何孤从未收到任何战报急奏？！兵部往来文书，也未曾提及西部边境有如此大的战事！”

  玄千机脸色瞬间沉凝如水，眸中寒光凛冽：“这便是问题所在。我亲笔所书，以最高规格渠道送出的求援急报，如同石沉大海。朝廷未发一兵一卒，未运一粮一草，若非机缘巧合，番琉城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两人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消息被人为拦截了。

  而且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针对一座边境重镇。

  “查！”萧渊明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必须彻查！从传递渠道到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孤倒要看看，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军国大事上动手脚！”

  玄千机点头：“正有此意。需立刻秘密排查你我能信得过，且能接触到此类信息的所有人手。”

  就在玄千机与萧渊明密议之时，谢芜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刚踏入院门，早已得到消息的谢老夫人，由婢女搀扶着等在廊下。

  一听到脚步声，谢老夫人便急切地迎了上来，无神的双眼“望”向她的方向，双手在空中摸索。

  “阿芜？是我的阿芜回来了吗？怎么去了这才几日就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着祖母满是担忧的声音，谢芜鼻尖一酸，连忙上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语气尽量轻松平稳：“祖母，是我，阿芜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就是事情办得顺利，便早些回来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谢老夫人却并未被轻易安抚，她紧紧攥着孙女的手，布满老茧的指腹摩挲到谢芜手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疤痕和指关节处新增的细微划伤，声音顿时带上了哭腔。

  “你还骗祖母！你这手上怎么多了这么多伤？你定是出了意外！快告诉祖母，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是不是受苦了？”

  谢芜知道瞒不过去，心中一软，只得半真半假地安抚：“祖母您别急，真的没事，就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点皮，早都好了，您看，我人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您面前吗？”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番琉城的血火厮杀与命悬一线。

  谢老夫人摸索着她的脸颊、手臂，确认她确实无大碍，这才稍稍安心，却依旧心疼得直掉眼泪，絮絮叨叨地嘱咐她日后定要万分小心。

  秦王与谢芜返京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京城权贵圈中荡开涟漪。

  各方势力皆在暗中打听他们此番突然回来的缘由。

  次日，云舒便登门拜访。

  她见到谢芜，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惊讶于她的清减，但并未多问，而是带着几分雀跃地说道：“谢姑娘，你回来得正好！你离京前我们筹备的新茶楼‘清韵轩’，已经完全修缮布置好了，就等着你回来看看，定个吉日开张呢！不若我们明日一同前去瞧瞧？”

  谢芜正想找些事情分散心神，也惦念着与云舒的合作，便笑着应下：“好，明日我们便去。”

  与此同时，番琉城遭遇西月国大军围攻，险些城破的消息流传开来，在朝野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荣昌帝为此特意召开大朝会，询问边境事宜。

  朝堂之上，玄千机出列，顺着皇帝的话头，将番琉城之战粮草军械短缺和求援信息传递或有迟滞等问题直接说了出来

  龙椅上的荣昌帝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而位列班前的左相等人，虽极力维持着镇定，但那瞬间僵硬的身形和微微闪烁的眼神，却未能逃过玄千机与萧渊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