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宁愿死在家里

  番琉城的局势愈发严峻。

  城墙在连日轰击下残破不堪，守军伤亡惨重，能战之士日益减少。

  更致命的是，城内的箭矢已近乎耗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治疗伤病的药材也见了底，连粮食都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每一次西月军的号角响起，都让幸存者们心惊胆战。

  城主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周康双眼赤红，声音沙哑：“殿下，库存彻底清空了，连百姓家中的铁器都熔铸成了箭簇……我们……我们真的撑不住了。”

  他颓然道，“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玉石俱焚吗？”

  玄千机站在窗前，望着城外连绵的敌军营地，背影挺拔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沉默良久，缓缓转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周康：“周城主，守土有责，但护民更是根本，城，或许守不住，但人，必须尽力保全。”

  周康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开放密道，组织百姓撤离。”玄千机语气没有半点迟疑，“挑选精锐士兵护送，能走多少是多少。”

  如果最后真的撑不住，这至少是他们最后可以为百姓做的一件事情。

  周康也清楚这样的决定不管是对玄千机还是对他而言都是艰难的。

  但想到眼下的局势，他只能红着眼同意，“下官这就去办！”

  命令下达，起初惶恐的百姓在得知有生路后，反而生出了浓浓的迟疑。

  故土难离，加之对城外西月铁骑的深深恐惧，许多人抱在一起哭泣，不愿挪动脚步。

  “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到哪里去？这屋子是我爷爷手里盖的，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外面……外面都是西月的狼兵啊！听说他们……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出去是死，留下也是死，我宁愿死在家里！”

  “将军是好意，可我们手无寸铁，出了城，不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吗？”

  “我不走！西月军再狠，总要人给他们种地交粮吧？”

  “我的祖坟都在这里，我走了，谁给他们烧纸啊……”

  “大家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周康不得不派出士兵，几乎是半劝半强制地，将一批批哭喊着的百姓送入那条隐秘的求生通道。

  望着逐渐空荡的街道和百姓离去时绝望回望的眼神，留下的守军心中充满了悲壮与无力。

  百姓撤离后，城防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人手进一步减少而更加岌岌可危。

  就在玄千机与周康对着地图一筹莫展，几乎要下定决心与城共存亡之际，于肖鹤拿着一封密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亮光。

  “千机！有转机！”于肖鹤将信纸拍在桌上，“我在黑市的线人传来消息，有一批刚从海外运抵的新型火药和爆破弹，威力远超西月国所用！我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最快速度运来！”

  玄千机一把抓过信纸快速浏览：“需要多久？”

  “最快三日！沿途我已打点，但需要我们再坚守三日！”

  三日……

  玄千机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己方残存兵力与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符号，心中清楚，这三天将是地狱般的煎熬。

  但他没有选择。

  退缩即是城破人亡，坚守，尚有一线生机。

  “好！”他猛地抬头，“传令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即刻前来议事！”

  紧急会议上，他站在众将面前，身姿如松，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我知道大家已疲惫不堪，城中物资告罄，局势危如累卵，但，援军和新式武器已在路上，只需我们再坚守最后三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继续道：“本王在此立誓，凡坚守至援军抵达者，无论官兵，每人赏金百两，官升一级，若不幸战死，抚恤翻倍，家小由秦王府奉养终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低落的士气被这明确的希望和丰厚的承诺重新点燃。

  众将领纷纷抱拳，嘶声应和：“誓与番琉城共存亡！坚守三日！”

  与此同时，谢芜也没有闲着。

  她结合连日来处理爆炸和战伤的经验，与城中几位老郎中日夜钻研，终于改良出一种强效的“止血生肌散”。

  此药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能极快地止血镇痛，稳定伤势，为重伤者争取宝贵的救治时间。

  她立刻组织人手，搜集一切能找到的替代药材，大规模配制，分发给各段城墙的守军和救治点。

  就在番琉城上下绷紧神经，准备迎接最猛烈攻击的第三日，西月军主帅果然沉不住气了。

  久攻不下，损失不小，让他焦躁万分。

  他见一处城墙破损尤为严重，守军似乎也显疲态，便下令：“集中兵力，猛攻番琉城，今日我们必将把此城一举拿下！”

  然而，玄千机早已在此处埋设了城内最后储备的普通火药，并安排了最精锐的士兵伪装成溃败诱敌。

  当西月士兵蜂拥通过缺口冲入瓮城时，玄千机亲自点燃引线。

  “轰隆——！”

  一声巨响，冲入瓮城的西月先锋部队瞬间被爆炸和塌陷的砖石吞没，死伤惨重。

  “不好！是埋伏！我们中计了！”

  “撤！快撤！”

  西月主帅大惊失色，连忙鸣金收兵，再不敢轻易冒进，攻势暂时收敛。

  虽然暂时打退了敌军这次猛攻，但番琉城的危机并未解除。

  最大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原本储备的粮食在供应守军和撤离百姓后已消耗殆尽，城内开始出现饥荒。

  玄千机和谢芜面对空荡荡的粮仓，愁眉不展。

  苦思无策之下，玄千机决定冒险：“不能在城里坐以待毙，阿芜，你留在城内，我趁夜出城，看看附近能否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谢芜如何肯让他独自冒险，坚持同行。

  “殿下，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若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们两个人总能有个帮衬。”

  对上谢芜坚持的目光，玄千机思虑片刻还是同意了。

  趁着夜色，他们从一处隐秘的排水口潜出城外。

  只是，在战场和山林间小心翼翼地搜寻几个时辰之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失望之际，谢芜突然在前方山谷发现西月国的运输队。

  “殿下，那是不是西月国的补粮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