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为何不敢看我

  直至走至后院僻静处，仅剩两名心腹山匪紧跟着玄千机和谢芜。

  其中一人忽觉不对，盯着谢芜跛脚的姿势和过于纤细的手腕，疑道：“等等，你瞧着面生得很，平时都是在哪个分部当差的？我记得老大安排接应的不是黑老三那队吗？”

  另一人听到这话也警觉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谢芜心头一紧，面上却挤出焦急惶恐的神色，哑着嗓子道：“两位大哥，黑三哥他们在前面顶着官兵呢！是老大临时让我来的，说这条小路更隐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边说，边故意脚下一绊，哎呦一声向前扑去。

  看似要摔倒，实则在靠近那名按刀山匪的瞬间，谢芜袖中匕首滑出，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对方毫无防备的腰腹。

  那山匪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身体的匕首，嗬嗬两声，软软倒下。

  另一名山匪大惊失色，怒吼着拔刀砍来：“臭娘们！你找死！”

  谢芜一击得手，迅速抽刀后撤，险险避开劈来的刀锋。

  她自知力弱，不敢硬接，全靠灵活闪避和出其不意。

  趁着对方因同伴倒下而一瞬的分神，她猛地将手中沾血的匕首当做飞掷物，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那山匪下意识挥刀格挡，匕首被磕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谢芜已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下盘，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向对方眼睛。

  “啊！我的眼睛！”山匪视线被迷，动作一滞。

  谢芜趁机捡起地上死去山匪的腰刀，也顾不得沉重，闭着眼胡乱向前一捅。

  “噗嗤——”利刃入肉的感觉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哼。

  谢芜惊魂未定地松开手，看着那山匪捂着腹部踉跄后退，最终也倒地不起。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手脚都在发软，方才的惊险让她心有余悸。

  不敢耽搁，她迅速拉起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玄千机，“殿下，快走！”

  两人相互搀扶，沿着谢芜之前摸清的后山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

  玄千机虽无力，但凭借意志力勉力支撑，大部分重量仍压在谢芜单薄的肩膀上。

  好不容易与乔穆安排接应的另一批精锐小队汇合，众人见玄千机这般模样，皆是大惊失色，却又不敢多问，连忙护卫着二人迅速下山。

  到了安全地带，早已等候在此的于肖鹤见到玄千机。

  目光落到他那一身极不合体，还沾了些尘土的大红嫁衣，以及红盖头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玄千机！你、你也有今天！这、这是哪家的新娘子跑出来了？哎哟喂，笑死我了！这嫁衣……这盖头……秦王殿下当真是……风华绝代！哈哈哈哈！”他笑得捶胸顿足，毫无形象可言。

  玄千机脸色黑如锅底，一把扯下那碍眼的盖头，露出冰寒刺骨的眼神，狠狠剜了于肖鹤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于、肖、鹤！你再笑一声，信不信本王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

  于肖鹤见他真动了怒，这才勉强止住笑声，但肩膀仍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忍得十分辛苦。

  谢芜顾不上他们之间的拌嘴，看着玄千机这浑身几乎提不起来力气的样子，立刻开始配置解药。

  她手法熟练，神情专注，很快便将一小碗墨绿色的药汁端到玄千机面前。

  “殿下，快服下。”

  玄千机接过，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不过片刻，他便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原本滞涩无力的四肢百骸开始重新汇聚力量，那种虚软不受控制的感觉正迅速消退。

  “如何？”谢芜紧张地问。

  玄千机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力量的回归，沉声道：“药力化开了，力气在恢复。”

  他这才有余裕解释，“那夏宇，竟在每日饮食中下了极隐秘分量的‘软筋散’，药性累积，直至昨日婚礼前，他又加大了剂量，我原以为四肢无力是伤势未愈……”

  谢芜闻言唏嘘：“这夏宇，从另一方面看，倒像是个求而不得便硬要强留的偏执之人。”

  “你在说什么？”玄千机蹙眉看她。

  谢芜连忙摇头，安抚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行事极端，好在都已过去了，殿下无恙便好。”

  很快，玄千机换回了自己的玄色常服，洗去铅华，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威严。

  然而，谢芜看着他，脑海中却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他方才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模样，那般荒诞又……惊心动魄。

  两种形象在她心中激烈碰撞，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无法直视此刻一本正经的玄千机，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

  玄千机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阿芜？”他唤了一声，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为何不敢看我？”

  谢芜脸颊微热，支吾道：“没、没有……”

  玄千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症结所在，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坦然道：“可是因为方才那身装扮？”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权宜之计，皮相外物而已，何必挂怀，我还是我，未曾改变。”

  他这般直接点破并开解，反倒让谢芜那点莫名的别扭消散了大半。

  是啊，无论何种装扮，他依旧是那个玄千机。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目光已恢复清明：“殿下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这时，乔穆前来禀报：“殿下，姑娘，山寨已彻底清剿，被掳的百姓也已全部解救，有人还想亲自来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玄千机摆了摆手，神色淡漠：“不必了，将人妥善安置遣返便是，后续事宜，交由地方官府处理。”

  “对了，那些俘获的山匪，现关在何处？”

  山寨之事虽了，玄千机心头那股被冒犯的邪火却未全消。

  “回殿下，都暂时关押在山寨原来的地下牢房里，派人严密看守着。”乔穆躬身回答。

  玄千机眸光一寒，起身便往地下室走去。

  谢芜犹豫一瞬，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于肖鹤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摇着折扇也晃悠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