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姝……能不能不要走

  炕上传来唐婧姝平稳的呼吸声，陆铮僵坐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她的睡颜。

  唐婧姝的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带着淡淡的粉色。

  这张脸，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鲜活生动，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陆铮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防线。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从唐婧姝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力道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独有的淡淡茉莉香。

  那是属于她的气息，干净又温暖，让他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却也让眼眶瞬间泛红。

  压抑的哽咽声从喉间溢出，带着难以言说的脆弱。

  “小姝……能不能不要走？”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沉重，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是战功赫赫的团长，在战扬上枪林弹雨都未曾退缩过半步，可此刻面对怀中的人，却卑微得像个乞求糖果的孩子。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发间。

  “是我没本事，没能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着，我会好好带大孩子，会听你的话不打铁蛋，会攒够肉票给他们补营养，会让黑蛋好好学外语……”

  “只要你不走，什么都依你。”

  “我真的好没出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她的发梢。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可以做到刀枪不入。”

  “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有个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么回事。”

  “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住。

  怀里的人温热的体温传来，让他贪恋不已，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挽留中时，被他拥在怀里的唐婧姝，睫毛却缓缓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陆铮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的颤抖，感受到他声音里的哽咽，感受到他怀抱里的珍视与绝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疼。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沉稳刚毅、不苟言笑的男人，会在深夜里，卸下所有的铠甲，对她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回家的选择到底正不正确？

  就在她回家的意志开始动摇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画面。

  她的身体还在等着她回去，那副处于植物人状态的躯壳，是她最初的归宿。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就放弃回去的机会。

  更何况，她并不属于这里。

  除了陆铮和两个孩子，其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而回去的话，那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

  复杂的心绪在胸腔里翻涌。

  最终，唐婧姝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维持着熟睡的姿态。

  身后的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清醒，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只是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只剩下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深夜里回荡。

  翌日，等唐婧姝醒过来的时候，陆铮如往常那样已经带孩子们出了门。

  唐婧姝揉了揉蓬乱的头发，顶着一双熊猫眼穿衣服下炕。

  昨晚让那个男人的话把她的心都搅乱了，一夜都没睡好。

  唐婧姝心中暗骂了一句狗男人后，便去洗漱吃早饭。

  吃完饭，她怕昨天剩的羊肉会坏掉，就先去切肉，准备晾晒起来。

  满满一大盆羊肉，她的手腕子都酸了才算切完。

  然后找来铁丝一个个串起来，晾晒在院子里。

  这两天太阳好，应该有个三四天就能全都晾晒干。

  忙完这些，黑蛋和铁蛋也放学回来了。

  当看到挂满院子的羊肉，两个孩子都看傻了眼。

  “娘，你比传说中的地主老财都要阔。”

  “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谁家会把这么多肉晾在院子里？”

  看着两个孩子大惊小怪的样子，唐婧姝笑了。

  “肉太多，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容易变质。”

  “这样等彻底风干，到时候能保存好几个月，你们能留着慢慢吃。”

  一听“你们”这个词，铁蛋马上纠正道。

  “娘，是咱们。”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唐婧姝，讪讪的笑了笑。

  “对，是咱们，咱们留着慢慢吃。”

  说完，唐婧姝边朝厨房走去，边对两个孩子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食堂打份饼回来，我熬了羊汤，咱们中午吃羊汤泡饼。”

  刚才切肉时，唐婧姝见骨头上残留的肉实在是不少，丢掉太可惜了，就扔进了锅里，又添了点水，煮羊汤。

  两个孩子早就闻见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他们俩拿着粮票，急匆匆的就跑出了家门。

  唐婧姝熬的羊汤，汤白肉鲜，再配上刚出锅的大饼，把两个孩子撑的肚子都圆了。

  就这样，铁蛋还举着一大块羊骨头，费力的啃着上面筋头巴脑的部位。

  要不是还要上学，铁蛋能坐在这里啃一下午。

  两个孩子吃完饭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唐婧姝拿出需要翻译的资料开始工作。

  既然要离开了，手头的工作必须尽快完成。

  直到陆铮下班回来，唐婧姝才察觉到已经是傍晚了。

  “对不起，我忘记做饭了。”

  “没事，我让黑蛋他们去食堂打饭去了。”

  男人走到书桌前，帮唐婧姝打开了台灯。

  “别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唐婧姝伸了个懒腰，疲惫的说道。

  “把这些翻译完，我就能安心的离开了。”

  闻言，男人愣怔了一下，随后低声问道。

  “就这么着急。”

  唐婧姝刚想说，确实有点急，时间拖的越久，那副身体康复起来就越麻烦。

  可她还没开口，突然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坏了，我怎么给忘了。”

  说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