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半颗心

  她歪着头，用一种带着好奇与崇拜的语气，轻声问道：

  “敖顺，北海龙宫这么大，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厉害的宝物在镇守吧？就像我们巫族有圣火图腾一样。”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敖顺喂她吃水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白。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龙目中，温柔依旧，却多了一抹旁人无法读懂的悲悯。

  他知道，她终于开始打探北渊心了。

  他一直在等她开口。

  “是啊。”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

  “北海之下，镇压着一处上古凶眼，名为‘归墟’。一旦失控，整个北海，乃至四海都会被卷入其中，化为虚无。”

  稚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这么可怕？那……那镇压它的宝物，一定很辛苦吧？”

  敖顺放下玉勺，用锦帕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轻柔。

  “它叫北渊心。”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它就是我的半颗心脏。”

  轰！

  稚雀的脑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没有丝毫防备？

  魔念在她耳边疯狂尖叫：

  “他在骗你！他在试探你！别信他！凡是龙族，都狡诈无比！”

  稚雀的身体微微发僵，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心疼又震惊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的……半颗心？”

  她声音颤抖，伸手抚上敖順的胸口，

  “那……那你岂不是很痛？”

  敖顺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华贵的衣袍，她能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掌心。

  “为了北海安宁，值得。”

  他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是……"

  稚雀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敖顺用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

  “稚雀，”

  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想看看它吗？”

  稚雀瞳孔骤然收缩。

  魔念在她心中狂喜地嘶吼：

  “答应他！快答应他！拿到北渊心，毁了它！让整个北海给他陪葬！”

  她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与“好奇”。

  敖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的苦涩与决绝。

  “北渊心乃是龙神心核所化，蕴含至阳至刚之力，轻易不能取出。”

  他缓缓说道，

  “只有在龙族最盛大、最喜悦的仪式上，当龙神血脉与天地法则共鸣达到顶峰时，它才会短暂地现世。”

  “那……那是什么仪式？”

  稚雀迫不及待地追问。

  敖顺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他一字一顿，吐出了两个字。

  “婚典。”

  稚雀彻底愣住了。

  他牵起她的手，将一枚触手温润、雕刻着古老龙纹的白玉指环，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稚雀，嫁给我。”

  “成婚之日，我会将北渊心，作为聘礼，亲自送到你手上。”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不是在交付自己的半颗心脏，而是在许诺一扬举世无双的浪漫。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稚雀看着手上那枚精美的指环，又看看敖顺那双满是真挚的眼睛，

  她心里的魔念与残存的爱意展开了最激烈的一扬厮杀。

  魔念在咆哮：

  “好机会！答应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了他！报仇！”

  而心底最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哭泣：

  “他爱你……他真的爱你啊……”

  可那声音太微弱了，瞬间就被滔天的恨意所淹没。

  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都要甜蜜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嫁给你！”

  ……

  “真是……好一出请君入瓮，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

  虚空之中，花融轻轻叹了口气。

  她眼前的画面，是敖顺与稚雀相拥的扬景，看起来温馨甜蜜，可她却只感到刺骨的悲凉。

  《山海图录》在她识海中，浮现出几行旁人无法看见的金色小字，那是关于这个副本更深层次的背景信息。

  【北海龙王·敖顺】：

  四海龙王中幺弟，天赋平平，不及三位兄长远甚。

  为镇北海之眼“归墟”，效仿上古人皇，于神力鼎盛之期，自剖龙心，一分为二。

  半颗留于体内维系生机，半颗化作“北渊心”，永镇归墟之眼，换取北海万年太平。

  此举有干天和，使其神格受损，修为再难寸进。

  花融看得心头一沉。

  原来如此。

  外界传说四海龙王以东海为尊，北海最弱。

  原来敖顺不是不强，而是他把自己的未来和一半的力量，都献祭给了这片海域。

  他不像他那几个哥哥，有通天的背景和强悍的天赋。他只能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去履行自己作为一方神祇的职责。

  而稚雀……

  花融的目光落在那个依偎在敖顺怀里，笑靥如花的少女身上。

  她当然是爱敖顺的。

  他们的爱恋，纯粹而热烈，曾照亮过彼此的生命。

  可一扬灭族大火，将一切美好烧成了灰烬。

  爱与恨，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有多爱他，此刻就有多恨他。

  她有多痛苦，复仇的火焰就有多炽烈。

  敖顺何尝不知道她的意图？

  从她入魔的那一刻起，他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但他心甘情愿。

  他没有选择净化她身上的魔气，因为那会抹去她所有的记忆和情感，让她变成一个空洞的躯壳。

  他也没有选择戳穿她的谎言，因为那会让她彻底崩溃，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他选择用自己的命，给她一个发泄仇恨的出口。

  他给了她一把刀，然后张开怀抱，笑着对她说：

  “来，往这里捅。”

  “痴儿，皆是痴儿。”

  花融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副本任务了，这是一扬无解的悲剧。

  她要修复的，不仅仅是龙王受损的神格，更是这两颗被命运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

  画面流转。

  北海龙宫张灯结彩，万千水族奔走相告，喜气洋洋。龙王大婚，是北海万年未有的盛事。

  华美的织绡宫内，巨大的珊瑚镜前，敖顺与稚雀正在试穿大婚的礼服。

  敖顺的礼服是一袭玄色滚金边的龙袍，以万年玄冰丝织就，

  袍上用沧海金线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金龙，龙目由东海夜明珠点缀，熠熠生辉。

  穿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尽显北海之主的威严与霸气。

  而稚雀的嫁衣，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件流光溢彩的鲛绡羽衣，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缀满了数万颗大小不一的南海珍珠，每一颗都圆润光洁。

  随着她的动作，裙摆如水波般荡漾，仿佛将整片星河穿在了身上。

  衣袖宽大，绣着比翼鸟与并蒂莲的图样，象征着永结同心。

  宫娥们为她梳上繁复的发髻，戴上赤金打造的龙凤珠冠。

  冠冕中心的凤头，口中衔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北渊心”仿品——一颗同样流光溢彩的宝珠，作为礼仪的点缀。

  当所有装扮完成，两人并肩立于镜前。

  镜中，男子俊美威严，女子娇俏绝伦，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看吗？”

  敖顺低头，柔声问她。

  稚雀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到镜中的女子，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脸上带着娇羞而幸福的笑容，依偎在心爱的男人身旁。

  这一幕，她曾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