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不配当我保镖

  华曜总部18楼的办公室亮着灯，像座孤岛悬在夜色里。

  陈悍声站在门口，领口沾着的血渍已经凝成深色。

  他没敲门，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沈错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蓝眸衬得格外深。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的光晕圈住一小块地方，其余的角落都浸在阴影里，像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过来。”沈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悍声走过去，站在桌前，低着头，能看见自己染血的鞋尖在光亮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键盘声停了。

  沈错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陈悍声脸上，从额角的擦伤扫到嘴角的血渍，最后定格在染血的双手上。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让陈悍声心里发慌。

  “王总跑了。”沈错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的计划，就是亲手把线索味进别人嘴里？”

  陈悍声攥紧拳头，义正言辞道：“他不能留。留着他，就是留着威胁您的刀子。”

  “所以你就提着刀冲上去？”

  沈错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陈悍声，你是保镖，不是刽子手。我用你，是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替我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可他差点杀了您！”

  陈悍声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白桦路那枪要是再偏一点，就……沈总，我不能等！等你们查清楚内鬼，等你们钓到大鱼，说不定您早就……”

  “说不定我早就怎么样？”沈错斜眸打断他，冷笑着反问道：“死在你所谓的‘保护’里？”

  “……”陈悍声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今晚做的是对的？”

  沈错站起身，走到陈悍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陈悍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雪松香。

  “你杀了王总，正好给X组织递了刀子；你追出去，正好让内鬼看清了我的软肋；你失败了，等于打草惊蛇。你以为你在护着我，其实是在捣乱！”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您出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错的目光像淬了冰，忽略陈悍声那委屈的辩解。

  “只是控制不住你的狼性？只是觉得凭着一股子蛮劲就能解决所有事？你太天真了。”

  一句“太天真”让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悍声站在桌前，脸上的血渍混着汗水往下淌，滴在光亮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说啊，继续给自己辩解啊，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沈错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该杀。”陈悍声抬起头，狼瞳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却带着股犟劲，“他想害您，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该杀？！”

  沈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被震得飞起。

  陈悍声缩了缩脖子。

  “谁给你的权力定人生死？！华曜的规矩，半兽人的律法，在你眼里就是废纸吗？！”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闯了多大的祸？王总跑了是小事，X组织拿到你杀人的证据是小事，总部的内鬼等着借题发挥是小事——你差点把我这几年在西北的布局全毁了！”

  “我不在乎什么布局！我只在乎您的安全！您要是出事了，再好的布局有什么用？！”

  “我的安全用得着你操心？陈悍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像条失控的疯狗！”

  沈错的声音陡然拔高，蓝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是疯狗？我疯也是因为担心您！上次白桦路，我把您护在身后的时候您怎么不说我是疯狗？这次我不想再让您冒险，怎么就成了疯狗？！”

  陈悍声的眼圈儿也瞬间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那是两码事！上次是被动防御，这次是主动闯祸！你以为你的保护很值钱？在我眼里，你这种冲动鲁莽，只会给我添麻烦的东西，连当我保镖的资格都没有！你不配！——”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悍声的心脏。

  陈悍声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苍白。

  沈错后面说的话全听不清了，只有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你不配。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连当他保镖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日夜的训练，那些拼死的守护，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在意，在这一刻，都成了“不配”的注脚。

  陈悍声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觉得胸腔发紧、喉咙里火烧火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血渍，在下巴上汇成一道狼狈的痕。

  “怎么？不服气？”

  沈错看着眼前之人泛红的眼眶，心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却依旧冷着声道，“从明天起，去仓库报道。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华曜成立以来所有的安保条例抄十遍。抄不完，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仓库。那是华曜最边缘的地方，堆满了废弃的器械，连阳光都照不进去。抄条例？这分明是羞辱。

  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陈悍声死死盯着沈错，像是要把对方的脸盯出两个窟窿，连声音都粘腻的发紧：“沈总，您真要这么对我？”

  “怎么？还想讨价还价？要么去仓库，要么滚出华曜。选一个。”

  沈错别过脸，不去看陈悍声那双泛红的狼瞳。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心软。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对峙。

  陈悍声看着沈错冷硬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蓝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那点以为彼此靠近了的错觉，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去仓库。”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沈错猛地转过头，看着那紧闭的门板，蓝眸里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冰凉。

  刚才那句“你不配”，像根锋利的针，不仅扎在陈悍声心上，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沈错缓缓蹲下身，捡起刚才被震落在地上的文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怎么会不知道陈悍声的心意？

  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担心？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害怕。

  害怕这头冲动的狼真的把自己折进去，害怕那些人真的借着他的软肋，将两人一起拖入深渊。

  惩罚他，是想让他冷静，是想护着他。

  可为什么说出口的话，会那么伤人？

  沈错靠在桌腿上，望着门板的方向，蓝眸里第一次染上了浓重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