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饿了！他便为她抢来整个人间烟火！

  “不……不敢……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一群刚才还满肚子算盘的沈家人，此刻齐刷刷地缩起脖子，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彻底当个鹌鹑。

  这就是军阀作风。

  也是霍家，给那个神秘小女孩撑起的一把，最硬的保护伞。

  夏清虚弱地靠在霍野怀里，听着公公这番蛮不講理却又霸道至极的威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实在，最令人心安的力量。

  “行了，收队。”

  霍震霆懒得再看这群软骨头一眼，戴好手套，转身准备上车。

  刚迈出两步，他便察觉到不对。

  亲家不见了。

  众人回头，视线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通往后院的那条甬道上。

  只见夏靖之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铁片，正疯狂地抠着地缝里的泥土。

  “爸？”夏清有点头疼，“您干嘛呢？”

  夏靖之头都没抬，把一块带着浅浅鞋印的干泥巴，珍而重之地捧进怀里的铁箱子。

  那动作，比当年捧着刚出生的夏清还要轻柔百倍。

  “别吵！这是样本！”

  夏靖之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神情狂热。

  “刚才沈月穿着鞋踩过这里！这泥土上肯定残留了她鞋底带来的微量元素，甚至是那种黑色石头的辐射波！”

  “只要拿回去做光谱分析，我就能逆推出那个‘生物磁扬共振仪’的外壳材料成分！”

  周围的警卫员们面面相觑，看着这位满身泥土的顶级科学家，眼神里充满了对“疯子”这个物种的敬畏。

  霍野嘴角抽了抽，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但骂归骂，那只搂着夏清的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紧，将大衣的领口裹得密不透风。

  霍震霆反倒看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赏。

  “好！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霍老司令大手一挥，直接对身旁的司机下令。

  “小王，你下来！这辆红旗车留给亲家公！不管是泥巴还是那棵树皮，只要亲家公要的，哪怕是沈家的祖坟土，都给他装车拉走！”

  二叔公在旁边听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扬晕厥过去。

  刨祖坟？！

  “谢了亲家！”

  夏靖之如获至宝，抱着一堆枯枝败叶和烂泥巴，甚至没空跟闺女道别，一溜烟钻进了那辆代表着至高特权的红旗轿车。

  “快！去实验室！晚了辐射波就衰减了！”

  车门砰地关上，红旗车喷出一股黑烟，绝尘而去。

  留下霍野和夏清站在风中，有些凌乱。

  “我爸他……”夏清无奈。

  “岳父这是把心思都用在给你续命上了。”

  霍野声音低沉，把下巴轻轻搁在夏清的头顶，蹭了蹭那柔软的雷锋帽。

  “他没疯，他比谁都清醒。”

  如果不找点事情做，不给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夏靖之恐怕早就崩溃了。

  “走吧。”

  霍野没有坐剩下的那辆吉普车。

  他挥退了警卫员，也没让父母跟着。

  “爸，妈，你们先回去。”霍野看着父亲，“我想带清清走走。”

  霍震霆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目光落在夏清那张苍白却难得平和的脸上，点了点头，带着沈念真上了另一辆军卡。

  深冬的京城，胡同口行人稀疏。

  霍野牵起夏清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再一起塞进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

  两人慢慢地走着，走出了那条充满腐朽气息的沈家胡同。

  一拐弯，喧嚣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大街上，蓝色的工装和绿色的军装汇成奔流不息的河。

  大二八自行车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个不停，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嗡嗡”地滑过，路边国营饭店的窗口排着长队，刚出笼的大肉包子蒸腾着诱人的白气。

  大喇叭里正放着高亢激昂的《祝酒歌》。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

  那是属于1978年的，生机勃勃的，一个旧时代结束、新时代即将开启的躁动与希望。

  夏清看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上辈子，她错过了这个时代最精彩的开端。

  这辈子，她只剩下三年，甚至两年。

  死亡的倒计时，像一把看不见的剑，悬在头顶。

  但此刻，看着路边那些为了几两肉票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娘，看着为了赶上一班车而狂奔的青年，她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一股甜到发腻的焦香，顺着冷风钻进鼻子里。

  夏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个推着板车的老大爷身上。

  一个烤红薯的摊子。

  铁皮桶里炭火烧得正旺，几块烤得流油、皮肉分离的红薯正散发着霸道的香气。

  霍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喉结滚了滚，刚想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

  “霍野。”

  夏清拽了拽他在口袋里的大手，仰起脸。

  那双即使病态也依旧清亮的眸子，倒映着跳动的炭火光芒。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馋猫似的笑。

  “我饿了。”

  想吃。

  想把这滚烫的、甜腻的人间烟火，狠狠地吞进肚子里。

  哪怕只能活一天，也要热气腾腾地活。

  霍野怔了一瞬。

  随后，那张冷硬的脸上，冰雪轰然消融。

  他绽开了一抹宠溺到骨子里的笑。

  “等着。”

  冬日的京城，风里带着股子硬渣子味儿，刮在脸上生疼。

  即便天寒地冻，那股子蓬勃的人气儿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霍野捧着那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像捧着个烫手的金元宝。

  他没急着给夏清，而是先用满是薄茧的大手，将外面那层焦黑的皮一点点剥干净。

  那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拆解一颗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金黄的薯肉裸露出来，热气蒸腾，甜香味儿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吹吹。”

  霍野低头，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直到确认不烫嘴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夏清嘴边。

  “尝一口，这一块流油，最甜。”

  夏清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

  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原本被寒风吹透的胃里，瞬间腾起一股滚烫的火。

  “甜吗？”霍野盯着她，那眼神比手里的红薯还烫。

  夏清弯了弯眼睛，嘴角沾上了一点金黄的薯泥。

  “甜。”

  霍野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没忍住，低下头，竟当着满街的人，将她嘴角那点薯泥卷进了嘴里。

  顺带着，还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哎哟！这年轻人，咋这么不害臊！”

  旁边路过的几个大妈正挎着篮子买菜，瞧见这一幕，老脸一红，紧接着目光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夏清的头上。

  夏清戴着一顶雷锋帽。

  可刚才吃东西一抬头，帽子向后滑了滑，几缕刺眼的银丝就这么大喇叭似的露了出来。

  在这满大街黑辫子、齐耳短发的年代，这一抹白，扎眼得很。

  “那是……白头发？”

  “看着年纪不大啊，咋满头白的？怕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我看像是少白头，也不吉利，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窃窃私语声不大，却在嘈杂的街头格外刺耳。

  像无数细细密密的针，扎在夏清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她拿着红薯的手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拉低帽檐，把那一头代表着“衰败”和“异类”的头发藏起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背。

  霍野没让她藏。

  男人原本挂着宠溺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几个嚼舌根的大妈脸上的闲笑瞬间冻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他转过身，一米九的挺拔身躯像座铁塔，把夏清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看什么看？”

  霍野叼着那半块红薯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没见过仙女下凡？”

  几个大妈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倒退一步。

  “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

  霍野把剩下的红薯两口塞进嘴里，腾出手，动作极尽霸道地扣住夏清的五指，然后蛮横地揣回自己那件军大衣的口袋里。

  “老子媳妇这叫‘雪顶’，懂不懂？”

  霍野歪着头，眼底全是桀骜不驯的野性。

  “只有天上的仙女儿才长这样。”

  “那是老天爷怕她太漂亮被人抢走了，特意做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