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皇帝的新衣

  这时，几个放学比较晚的高年级小学生，嬉笑着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林远便笑着问道：“小朋友，问你们个事儿，你们学校平时踢足球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看了看他，摇摇头：“不踢。”
  “为什么不踢啊？这操场挺大的。”
  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抢着说：“老师不让踢！说踢球危险，容易砸到人，还容易摔跤！”
  “对对对！”旁边的小个子男生也跟着附和，“我们老师还说，放学得先回家写作业，发现踢球的会被罚站！而且……而且我们学校足球队早就解散了，没人管。”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补充着，稚嫩的童声里充满了对不能踢球的无奈和委屈。林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股怒火开始在胸腔里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县里有足球训练中心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大部分都茫然地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只有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好像……好像在城郊那边有个地方，听说是训练中心，但是……但是那里好像不让踢球，不知道为什么。”
  不让踢球的训练中心？这话说出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林远感到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之前在省足协办公室里强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谢谢你们啦，小朋友们，快回家写作业吧。”
  孩子们欢快地跑开了，林远缓缓站起身，又看了看紧锁的大门，心中一片悲凉。所谓的“体教结合”，所谓的“青训中心”，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迈开大步，朝着“训练基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而无力。回到那片破败的场地时，张德海和刘建国还在那里，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正和李源说着什么，看到林远回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主任，您视察得怎么样？我们这基地的条件虽然简陋，但是孩子们训练的热情……”刘建国满脸堆笑，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嘘着。
  林远冷冷地打断了他：“热情？我只看到了谎言和欺骗！所谓的‘体教结合’在哪里？所谓的‘训练中心’又在哪里？你们跟我说‘训练热情很高’？脸呢？”
  刘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张德海也慌了神，连忙上前解释：“林主任，您听我说，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基层工作确实有很多难处，可能是我们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
  “偏差？”林远怒极反笑，一把掏出手机，举到他们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城关小学紧锁的操场大门。“这就是你们的‘基层执行偏差’？这就是你们的‘青训成果’？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足球氛围浓厚’！这就是你们上报给足协的‘成绩’！”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严厉得近乎呵斥，震得张德海和刘建国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林远紧接着又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老师不让踢！说踢球危险……”
  “我们学校足球队早就解散了，没人管……”
  “训练中心？那不让踢球……”
  一句句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录音放完，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夏日的蝉鸣聒噪地响着。
  林远紧紧地盯着张德海和刘建国，一字一句地质问道：“现在，告诉我，球员的花名册在哪？我要名单上所有孩子的联系方式，立刻！马上！”
  张德海和刘建国彻底慌了，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像是被人当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们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将责任推卸给更基层的学校和老师，把一切都归咎于“基层执行偏差”。
  林远听着他们苍白无力的辩解，只觉得一阵恶心。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基层执行偏差’？呵呵，说得真好听！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皇帝的新衣！你们穿着这件华丽的‘新衣’，自欺欺人，还想蒙混过关，真当我林远是瞎子吗？”
  “林主任，我们……”张德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远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够了！”林远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震得两人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出声。
  林远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真是可笑，可悲！中国足球的根基，就是被你们这些蛀虫一点点啃噬殆尽的！你们口口声声为了足球，为了孩子，实际上呢？满嘴谎言，尸位素餐，拿着国家的钱，却干着坑害足球的勾当！你们对得起胸前的国徽吗？对得起亿万球迷的期盼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对着身后的李源说道：“李源，我们走。”
  李源默默地跟上林远，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训练基地”。张德海和刘建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林远远去的背影，如丧考妣，浑身冰凉。
  车子启动，离开了破败的县城，沿着坑洼不平的公路，向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厢内的气氛沉闷压抑，林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李源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路况变得稍微好了一些，窗外的景色也从荒凉的田野逐渐变成了一些低矮的厂房和民居。就在这时，林远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停车。”林远沉声说道。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李源疑惑地看向林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停车。
  林远没有解释，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李源也跟着下车，疑惑地四处张望。他们此刻正停在一片废弃的砂石场旁边，场地中央堆积着高高的砂石堆，周围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然而，就在这片荒凉之中，却传来一阵阵充满活力的喧闹声，夹杂着稚嫩的叫喊和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