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婚

  几朝风月去，弹指一挥间。
  转眼至九月初三，今晨色朦胧，半时辰后，霞光透过雕花木窗洒满雅致闺房，屋檐廊角悬着彩灯喜绸。
  松枝挂彩，金辉满堂。
  侍女细致耐心地为云婧棠梳妆打扮，整理衣襟，凤冠云髻，奢华高雅，长长的金色流苏轻坠两侧。
  透过窗间缝隙吹来的微风拂过流云纱，月桂飘香，心境舒展。
  云婧棠透过镜中影子看宋惜宁在偷偷抹泪，本有些失魂，如今猝然清醒，佩瑶扶着她起身。
  “母亲，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
  “棠儿，要是在宁王府受了委屈，不必顾及那些繁琐规矩，习俗礼仪，一定要回家告知我们。”
  “母亲最担心的也是这个……”
  宋惜宁拿起一旁檀木盒中的团扇，打量上放的金丝锦绣，云鹤珍珠，心中的不舍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出嫁的女子想要回娘家不是易事，虽都在京城，在她眼里却相隔甚远。
  “女儿哪儿是个会傻傻受气的人？”云婧棠觉得可能是自己这张脸蛋儿太有欺骗性，即使家人晓得她有自保的能力，依旧担忧不止。
  宋惜宁将团扇放在云婧棠手心，声音语重心长：“陛下与太后那边的事情，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我与你爹爹都是你的后盾。”
  “宁王性格古怪阴鸷，非必要别去招惹他，你们之间没有感情，恐怕对你不利。”
  “我知道啦~”
  “好了好了，今日是女儿大喜之日，不要垂头丧气的嘛，母亲，你笑着的时候很好看。”
  云婧棠早就做好既来之，则安之的打算。
  君砚璟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君砚璟，以后最好互不打扰，相敬如宾。
  今朝的盛京城，因此喜事，红绸满城，鼓乐长鸣，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嫁妆如山，百姓站自街道两侧观望，楼阁也堆满了人。
  艳羡，嫉妒，欣赏，新奇。
  透过浅浅一层红丝云纱，云婧棠放下团扇，隐隐可见前方黑色骏马之上的君砚璟，意气风发。
  马车的速度稳而缓慢，长街漫漫，不由得让人深思今后事。
  往日常闭门谢客的宁王府，今日门庭若市，客人络绎不绝。
  陛下亲临，于上位，接受众官跪拜。
  云婧棠与君砚璟之间通过一条红绸相连，中央的绣球花轻坠，未触地，团扇之下，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姿颜只让人能隐约窥探一点儿。
  敬拜天地，又拜高堂。
  君砚璟只瞧见云婧棠饱满额间镶着珍珠的精美花钿，她垂头，流苏轻摇。
  她的目光没有与他交错。
  “凤凰于飞，梧桐相依。”
  “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礼官的声音响彻院内外，君凌川欣慰地看着礼成的两人，满意点头。
  宁王府此前没有侍女，所以扶着云婧棠去婚房的依旧是她的人，两名暗卫在前引路。
  从路途来看，已经偏离了王府中央。
  芙蓉院坐落在王府西侧，以院内小花园里野生的芙蓉树得名，一月前，这处院落鲜少有人来往，也是在上月管家才开始组织下人大力修整。
  坐在中央铺着红枣花生等物的软床上，云婧棠第一时间屏退众人，只留下琳琅与佩瑶。
  如此隆重的打扮，着实令人疲累，但时辰未到，她无可奈何，只能受着。
  “小姐，宁王将您安排在王府西边的小院，这里还不如我们府里的听澜院呢！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啊。”侍女都很不满此番安排，等云婧棠将团扇放置一边，赶忙抱怨。
  “一路上我也在丈量距离，离得远挺好的，我与他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这院落，等安定下来好好布置一番，总会焕然一新。”
  云婧棠倒是看得挺开，宁王府守卫森严，四处都有暗哨，尤其是越靠近中央的位置，住在王府一隅反倒舒心些。
  即使君砚璟也会派人盯着她，也不至于让这所院落被包围似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小姐，您先吃点儿东西吧，现在时辰还早，外面又有太后派来的嬷嬷守着，这些规矩快要折磨死人了。”佩瑶将八角桌边的点心端了两碟过来。
  不过，云婧棠实在没什么食欲。
  “不用，没什么胃口。”
  酉时三刻。
  “拜见宁王殿下。”
  门外下人侍女一等人的行礼问候将沉浸在书中世界的云婧棠唤醒，她将书压在枕头下方，端正身姿，团扇掩面，听房门微渺的吱呀声响起。
  与君砚璟一同进入的，还有太后派来的人，端着合卺酒。
  “请殿下为王妃拿下团扇。”
  云婧棠看似有些羞怯，其实内心淡定到极致，乌发朱唇，杏眸含光，本瑰丽精致的容颜又饰以粉黛，团扇轻轻落下，伴着她睫毛颤动，瞳仁清澈见底，全是君砚璟的影子。
  男人坐在她身旁，两人如今目光相迎，没有丝毫感情基础，却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电流划过周身。
  倒酒的声音圆润清脆，嬷嬷眉开眼笑，弓着身亲自将托盘端到两人身边。
  “请殿下与王妃共饮合卺酒，恩爱两不疑。”
  两不疑？
  真是可笑，这三个字，实在有些不契合这对儿新婚夫妻。
  云婧棠端起合卺酒，愣愣看着君砚璟的动作，嬷嬷赶忙眼神示意她主动去勾人手臂，但这些示意都被忽视掉。
  停顿几息，君砚璟先行动身，绕过云婧棠纤细手臂，两人肢体触碰，交缠。
  饮尽金杯中的美酒，云婧棠没感觉有其他滋味，酒的味道淡淡的，也不知是不是她酒量太好。
  但若是知道真相，她或许会被气够呛。
  昨日，君砚璟特意嘱咐暗卫盯着合卺酒，往里面掺了水，原因是……
  怕云婧棠一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不胜酒力喝醉了，然后对他发酒疯。
  “奴婢们就先退下了。”
  嬷嬷看酒皆已空杯，眼底划过不明神色，颔首带着一众侍女退下。
  太后娘娘下达的任务她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云小姐的造化……
  凭借她的过人姿色，又有暖情酒的酒劲辅助，拿下宁王殿下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