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望妻石
作者:花椒小土豆
空气里漂浮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阳光特有的干燥暖意,酝酿出一种令人筋骨松软的慵懒。
雪团儿不知何时已从玄关蹭了进来,此刻正乖乖地趴在南清韵脚边的地毯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一小片阴影。
它蓬松厚实的灰黑色毛发时不时随着它细微的呼吸起伏,有意无意地蹭过南清韵裸露的小腿肌肤,带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周末的时光仿佛被刻意拉长,流淌得格外缓慢而从容。
两人都不急着结束这顿午餐,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偶尔抬起眼,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又在下一秒默契地、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交错。
间或响起的瓷勺轻碰碗壁、筷子搁置的细微声响,在这片宁静中也褪去了平日的急促,透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奢侈的闲适与安逸。
许久,南清韵才终于放下筷子,瓷质的筷子尾部在骨碟边缘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那只已经微凉的汤碗边缘,光滑的触感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
余光瞥见脚边那个依旧耷拉着耳朵、连蓬松的大尾巴都无力地拖在地上的灰黑色“毛团”,一副“我错了,我蔫了”的可怜模样,她心下微软。
抽了张湿润的棉柔纸巾,仔细擦干净指尖可能沾染的些许油渍,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雪团儿厚实的脊背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温柔地抚过。
“还伤心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指腹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它浓密光滑的毛发,“没事的啊!”
雪团儿像是听懂了这温柔的安抚,喉咙里发出几声细碎而委屈的呜咽,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试探性地轻轻晃了晃。
它抬起头,湿漉漉的、宛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愧疚,毛茸茸的脑袋讨好地蹭着她的掌心。
时砚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了些。
他没有出声打扰这幅温馨的画面,只是安静地起身,开始收拾餐桌上已然空了的碗碟。
骨瓷餐具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片静谧得仿佛能听见阳光流淌声音的午后,竟也不显得突兀,反而像是为这份安宁增添了一点生活气的、悦耳的配乐。
等他动作利落地将所有碗筷端进开放式厨房,清洗干净,并用柔软的棉布擦拭掉水珠,整齐地归置回橱柜后,再次走出来时,客厅里的景象已然不同。
南清韵不知何时已抱着巨大的雪团儿,一同陷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白色沙发里。
她侧身蜷坐着,姿态放松,暖黄的阳光恰好从侧面洒落,为她墨色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连发丝边缘都清晰可辨,泛着细腻的光泽。
而雪团儿,此刻早已被哄得恢复了精神,甚至有些“恃宠而骄”。
它舒舒服服地横趴在她并拢的双腿之间,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埋进她淡蓝色绸质长裙柔软的裙摆褶皱里,喉咙里发出满足而慵懒的、近乎打鼾的憨声,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扫一下沙发垫,全然没了方才的沮丧。
时砚舟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选择倚靠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那道优雅的弧形墙面边。
他双臂松松地环在胸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沙发上那一人一狗构成的画面上。
眸色深邃,里面盛着的笑意却浓得几乎要满溢出来,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画面太安宁,安宁得让他心头某个坚硬而冰冷的角落,悄然泛起一阵陌生又滚烫的悸动。
像是一直漂泊在无垠海面的孤舟,忽然望见了一座亮着温暖灯光的港湾;又像是长久构筑的、坚固却空旷的堡垒里,终于被填入了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柔软。
他静静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片暖光与柔软交织的景象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就会惊扰了这过于美好的温馨时光。
南清韵的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雪团儿毛茸茸的下巴,享受着它喉咙里发出的、表示极度舒适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收拾碗碟的动静早已停止,空气中只剩下阳光流动的静谧,以及雪团儿惬意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回眸望去。
目光恰好撞进时砚舟那双正含笑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里。
他斜倚在墙边,身形被从侧面窗户透入的阳光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挺拔的轮廓,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柔和了平日的凌厉。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满足,竟莫名透出几分居家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气息。
南清韵微微一愣,随即细长的眉梢高高挑起,唇角弯起一个带着了然与揶揄的弧度,嗤笑一声:
“时总,” 她声音清脆,打破了这片静谧,“站在那儿当雕塑呢?”
时砚舟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嘴角勾起的愉悦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没动,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坦然,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
“嗯,” 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望妻石。”
南清韵:“……”
她被这猝不及防、直白到近乎“不要脸”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人,现在是越来越不遮掩,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进行“口舌之争”,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腿上雪团儿毛茸茸的脑袋。
“好了,雪团儿,起来。” 她声音清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团儿呜咽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南清韵顺势将它从自己腿上“请”了下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被压出些许褶皱的裙摆。
“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安排,“先回公寓了。”
话音刚落,脚边的雪团儿就像听懂了什么了不得的“分离宣言”,“噌”地一下从地毯上弹起来,亦步亦趋地紧贴在她腿边,仰着毛茸茸的大脑袋,尾巴可怜巴巴地低垂着,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写满了“不要走”和“带我一起”的恳求。
几乎在同一时间,倚在墙边的时砚舟也有了动作。
他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脚步微动,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颀长挺拔的身形瞬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因他眸中未散的笑意而显得不那么具有侵略性。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语气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工作议题:
“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清澈的眼眸,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我这儿……正好也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立刻处理。”
南清韵抬眼看他,静待下文,并不接话。
时砚舟似是而非地轻叹了口气,眉心微蹙,做出一点为难的样子,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不过不巧的是,阿姨等会儿就要过来做深度清洁。大小姐可能不知道,吸尘器、拖地机……叮叮当当,难免嘈杂。”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实在不是个能安心办公的环境。”
“噢?”,南清韵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然后呢?”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最合理、最自然的解决方案,语气轻松,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不如……”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大小姐行个方便,暂时收留我一下?”
南清韵:“……”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无辜”、“无奈”的深邃眼眸。
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算了,看在吃了他一顿饭的份上,就当还他个人情了。
看着眉眼松动,朝门口走去的女人,时砚舟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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