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憎恶缘由

  云朝暮朱唇微张，全然未曾想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端惠太妃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想到先皇和太妃的年龄差距，云朝暮看向太妃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心疼。

  太妃看着云朝暮，眉心微蹙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故人。

  长睫微动，落下泪来。

  即便年近四十，也依旧是风韵犹存，我见犹怜。

  太妃抬手抹了眼角转身，悠悠絮道。

  “我出身名门，父母恩爱，兄长疼惜，便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我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顺风顺水，要风得风。

  我自信，张扬，目空一切，还看当年，在京都众闺秀之间也是一枝独秀。

  可就因着这一张面皮，被虚名所累，引起了先皇的兴趣，一纸诏书纳入宫中。”

  太妃苦笑，眼中皆是颓唐。

  “我抗争过，也反抗过，但没有用。

  圣命难违，即便我的父母再爱我，也不能因为我一人赌上整个周氏一族的性命和前程。

  朝暮，你知道吗？

  先皇比我的父亲都要年长，我根本没有办法喜欢他。

  他的宠爱让我痛苦，他的触碰让我恶心。

  就连褚世安也是他暗中换掉了我的避子汤才怀上的。

  当我知道有了孩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我拼命的跑跳，无数次的想要打掉这个孩子，都没有成功。

  先皇为了让我生下孩子，甚至整整软禁了我八个月。

  褚世安出生的时候，先皇大喜，大封六宫。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四处都是喜气洋洋，只有我这个母亲，一丁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存在，就是最直接的证明，时刻提醒着我，我的人生被毁掉了。”

  太妃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云朝暮，轻飘飘的问道。

  “同是女子，若你是我，能够疼爱那个孩子吗？”

  云朝暮动了动嘴，喉间干涩难耐，却连一句稚子无辜都说不出来。

  从前她认为母子之间会有天生的牵绊，就如同上一世，哪怕死在自己儿子的手里。

  也仍会自责愧疚，是自己没有保护好，教好这个孩子。

  但却浑然忘了，哪怕褚旭恶毒阴狠，至少那个孩子到来的时候，她很爱那个孩子的父亲。

  可如今，端惠太妃的情况区别太大。

  易地而处，哪怕只是代入，仍觉得心中酸苦无处可说。

  “娘娘的苦楚，朝暮虽是局外人，仍万分心痛。

  今日是朝暮失言，惹了娘娘伤心，朝暮最该万死。”

  云朝暮愧疚万分，拱手便要请罪。

  太妃拦下云朝暮的动作，缓缓摇头。

  “本宫愿意同你讲，也是将压在心里多年的话，寻个由头说了出来。

  旁人不敢问，也不敢听本宫这样说。

  过了这么多年，沉甸甸的压在心里，讲出口来倒也畅快。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这骨子里也随了你父亲的热心肠。

  那小子有福气，能得你的青眼。

  本宫明白你的心思，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本宫同他实在难以亲近。”

  今日太妃提及旧事，云朝暮此前想到的万般说辞，此时皆已化作无声。

  犹豫半晌，低声道。

  “王爷他很敬重娘娘，也很在意娘娘。

  若是无法像母亲般爱护，便当是一个初见的小辈，闲时施舍些关爱，他也会万分开心。

  娘娘待我尚且万般迁就，那就请您将对我的好，分出小小的一部分给王爷，您能答应吗？”

  太妃深深凝望云朝暮许久，释然般的笑了。

  “这般的说辞，倒是新鲜，你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这一点也随你的父亲。

  罢了，日后给你这丫头准备的东西，会照着多备一份。

  他若喜欢，便权当是沾了你的光吧。”

  云朝暮见太妃松了口，兴奋的跳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能达到如今这样的效果，也算是一种不小的突破。

  太妃愿意看云朝暮耍宝，宠溺地拉着云朝暮的手轻拍，一路带着去逛了许久的园子。

  直到精神不济，才回去休息。

  云朝暮陪伴完太妃，赶回褚世安处，一进屋内便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周清和沉默收着针包，看见云朝暮回来，展开一抹笑来。

  “你这丫头出去的时间可是挺久，看来当真是得姑姑喜欢。”

  行至门前，对着云朝暮耳语。

  “他体内的寒毒已经稳定住了，但这几日仍需好生休养。

  我惹了他不悦，便先行回府去了。

  你若得空，可记着帮我美言几句。”

  言罢，朝着云朝暮挑了挑眉，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

  云朝暮心有不解，缓步走进屋内。

  果然见褚世安靠在床头，眉目紧闭，五官之间仍有几分沉郁。

  悄然上前，轻声道。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最宠清和，人家刚救了你的命，怎么还动气了。”

  褚世安听到云朝暮的声音，缓缓张开长眸，扯了扯嘴角。

  眉宇之间的忧郁压都难以压住。

  抬手牵了云朝暮的手，带到床边。

  云朝暮顺势坐下，回握住褚世安的手，静静等着下文。

  褚世安似是有些挫败，叹了口气，悠悠道。

  “我将母妃说的事儿同清和讲了，清河愿意去协调周氏亲眷。

  其实舅舅在清和小的时候，就将他送去百草阁，便就是想要他远离朝堂，潇洒过这一生。

  万万没有想到……”

  云朝暮接过话来。

  “没有想到清和自己想要入仕？”

  褚世安一时静默，最终还是怅然点头。

  任朝暮面上平静，心中也有些惊讶。

  毕竟周清和的性子和一直以来的状态，当真看不出来半分的野心。

  想来也是因为这样，褚世安才会大受打击。

  云朝暮附上褚世安的手背，温声安慰。

  “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

  很多时候你觉得是为他好，他未必自己觉得好。

  与其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不如尊重他的选择。”

  褚世安深吸了口气，撑着身子将云朝暮拥入怀中。

  仿佛只有云朝暮在自己身边，心灵才能得到安稳。

  “朝堂风云诡谲，陛下又圣心难测。

  他若入朝局，我便护不得他。

  除非重回北境，再掌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