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5

  公主府

  寝殿内沉香袅袅，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贵妃椅上。

  萧沅斜倚其上，青丝松松挽了个髻，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典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正是从皇宫藏书阁深处寻来的孤本，记载着北离开国皇帝萧毅的旧事。

  “殿下倒是好兴致，这般沉心于书卷。”

  沉盏轻步走入，手中端着一碟精致的蝴蝶酥，酥皮层层叠叠如蝶翼舒展，还带着温热的甜香。

  她将点心搁在萧沅手边的描金小几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心，语气里藏不住关切。

  自萧沅归府那日起，明德帝便下了禁足旨意，将她困在这公主府中，府外更是派了禁军层层把守，领军之人正是禁军首领黎长青，连只飞鸟都难轻易进出。

  萧沅抬眸瞥了眼窗外紧闭的朱漆大门，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无奈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怅然。

  “禁足在此，身不由己，不沉心书卷，又能如何？”

  这四方府邸虽精致奢华，却终究是座牢笼，远不及她昔日水榭山庄的自在逍遥，至少那里能看山望水，不必困在方寸之地，日日对着亭台楼阁徒增烦闷。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之上，指尖缓缓划过字迹，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低呢喃。

  “倒是有意思……”

  片刻后，萧沅将典籍随手搁在一旁。

  上面清晰记载着，当年北离开国皇帝萧毅麾下，曾有一支神秘的影子团，专司刺杀敌军将领，行事诡秘，从无失手。

  天武帝登基后，按例封赏功臣，可影子团首领易水寒却婉拒所有封赏，悄然建立影宗。后来，他又遣三名心腹下属闯荡江湖，一手缔造了如今搅动风云的暗河组织。

  这本书她年少时便曾读过，那时只当是荒诞不经的话本传奇，未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再读，字里行间的细节与过往听闻的零碎线索渐渐重合，或许，这并非杜撰，而是被尘封的真相。

  “殿下，六皇子前来探望。”

  门外侍女轻声通报。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已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入殿中，少年身姿挺拔，红衣似火，衬得眉眼愈发俊朗鲜活，瞬间点亮了殿内沉静的氛围。

  “姑姑。”

  萧楚河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亲昵。

  此番前来，一来是惦念被禁足的姑姑，想看看她府中近况；二来，也是为了带来天启城近日的异动。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

  “苏暮雨已抵达天启，一日之内便逛遍了整座城池，行踪半点不遮掩。”

  苏暮雨这般行径，分明是生怕旁人不知他来了天启。千金台、碉楼小筑，皆是天启城的热闹之地，他一一踏足，甚至连国师驻守的钦天监，都曾出现过他的身影。

  萧沅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淡淡道。

  “我早猜到了。”

  虽被禁足府中，与外界消息隔绝大半，可苏暮雨会来天启，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或许再过几日，天启城内的暗河之人，便不止苏暮雨一人了。

  “姑姑，我有一事想问你。”

  萧楚河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萧沅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向斜倚在贵妃椅上的身影，神情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问便是。”

  萧沅抬眸看向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萧楚河向来性子直率，不管是面对自己，还是明德帝、萧若风，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今日这般模样，倒是少见。

  萧楚河紧紧盯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沉声问道。

  “姑姑，你是当真喜欢那位苏家主吗？”

  在他眼中，姑姑向来清冷疏离，极少对人另眼相看，过往唯一能让她区别对待的，唯有百里东君。如今苏暮雨的出现，似乎打破了这份沉寂。

  萧沅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动作凝滞了片刻。

  良久，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萧楚河的视线，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喜欢。”

  年少时的她，向来偏爱强者。

  那时的百里东君，风华绝代，武艺高强，是她心中最崇拜的存在。

  可她不愿沦为太安帝手中的棋子，被婚姻捆绑一生，于是毅然拒绝了那道赐婚旨意，也将心底那份懵懂的情愫彻底破碎，从未宣之于口。

  而对于苏暮雨，起初或许是因他的容貌与气度生出几分好感。

  可在天启城相伴的那一月，再到南安城婚后相守的两月，那些时光安稳闲适，无纷争扰心，无算计缠身，是她此生为数不多的清净岁月。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

  喜欢苏暮雨这个人，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或许有几分外貌的缘由，但若非朝夕相处的陪伴，若非彼此间的默契与安稳，这份喜欢，也不会这般真切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