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6

  清宣殿

  既已经恢复人身，便再不能如往日一般与白九思同住一室。毕竟，阿泠如今并无记忆，也不知他们已为夫妻。

  “夫人。”

  苍涂那一声夫人，竟让阿泠心头一震，险些将手中的茶水打翻。

  她连忙稳住心神，轻咳了一声，将茶杯缓缓放回桌面，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着，仿佛这一声称呼在她心底掀起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波澜。

  “你不必叫我夫人，叫我阿泠就好。”

  苍涂并不敢多言，他知晓阿泠与白九思已为夫妻，也知晓如今阿泠并无记忆，折中选择了一个更为妥帖的称呼。

  “阿泠姑娘。”

  “苍涂仙君，是有何事？”

  她在这清宣殿已住了些许时日。殿内的装饰与布置，以及所用的种种器具，无一不是极尽奢华、精雕细琢之物，处处彰显着不凡的品味与尊贵的气息。

  案几上的琉璃盏，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屏风上绣着的金线花纹宛如流动的星河，就连墙角那不起眼的香炉，也似蕴藏着幽远的岁月沉淀。

  “玄尊先前吩咐，为姑娘备了些衣裳和首饰，请姑娘挑挑。”

  苍涂话音一落，十几名仙侍从外进来，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托盘。有首饰、胭脂，也有衣裳、绣鞋。

  “殿内衣物首饰不少，足够我用的。”

  殿内的陈设应有尽有，纤尘不染。她此刻身上的衣衫，便是从这精致的柜中寻得。

  那衣物的色系清淡雅致，素净如月，正合她心中所好，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都已经备好了，阿泠收着便是。”

  白九思迈步而入，众人见状纷纷躬身行礼，苍涂也悄然退至一旁。

  待仙侍将物什放下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这片静谧的空间留给了殿内的两人。

  殿内的衣衫，皆是数百年前的式样了。阿泠虽不甚在意服饰与饰物的挑选，但他却偏爱将她装扮得明艳动人。

  “那便多谢玄尊。”

  阿泠正欲仿照先前苍涂那般行礼，白九思却已伸出手，轻轻将她扶起。

  他的眼中柔情似水，目光如同春日微风般柔和，声音亦带着一抹温润，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每一丝不安。

  “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阿泠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却透着几分疏离与茫然。

  先前苍涂低沉的声音，他唤她“夫人”，那语气笃定而温柔，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然而，这个名字——白九思，却如风中的尘埃般陌生，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属于她的记忆。

  亦不记得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一切。

  “这九重天上，住的可还习惯？”

  白九思轻轻拉过她的手，引着她坐到桌前。桌上，茶水尚温，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正是先前阿泠最爱的云雾茶。

  那熟悉的清香仿佛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回忆，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尚可。”

  反正也都是住在这清宣殿，亦无旁人打扰，惬意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