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清算

  闻言，宋明修和夜祁渊一时大骇，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看向虞意欢。

  “贱人！你说什么！”

  宋明修忍不住斥道。

  这一刻，在身家性命跟前，再多的感情也不敌分毫。

  虞意欢并不理会，而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从怀中拿出一个铁盒，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要呈给律景帝。

  律景帝看了李德发和孙明德一眼，二人都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咳了一声，怒斥宋明修道：“住口！朕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宋明修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嘴里喊着：“陛下明鉴！定是虞氏刻意陷害，草民和淮阴侯……伯府对陛下的忠诚之心，天地可鉴啊！”

  然而，回应他的，确实虞意欢的一声冷嗤。

  皇帝面前还敢自称淮阴侯府，真是不要命了。

  李德发已经得了律景帝的示意，把铁盒子呈到了御前。

  律景帝只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猛地关上了盒子。

  眼睛用力地闭了闭，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声，这才重新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信件拿出来，一行一行地看着。

  他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分明是山雨欲来，下一秒仿佛就要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御书房里，一时无人胆敢发出声音，唯有皇帝翻阅纸张的声音。

  一下一下，气氛沉到令人窒息。

  直到——

  律景帝看完最后一封书信，这才终于抬起眸子，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分别在虞意欢和宋明修身上流连。

  最后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可怕：“虞氏，你说，这些书信是在哪里拿到的？”

  虞意欢道：“回陛下，在宋家祠堂的密室里，民妇正是看到了这些东西，才会努力保护好这个盒子，不让火烧到书信。”

  言下之意就是，有人见虞意欢发现了这些东西，故意放火，想来个毁尸灭迹。

  连同这份证据一起。

  然后，真正的谋逆之人，则来个李代桃僵，将罪名安插到虞家人头上去。

  还真是，好一出连环计啊！

  律景帝又一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直接将铁盒子连同密信砸到宋明修头上。

  顿时，宋明修的脑袋被坚硬的铁盒开了瓢，血流如注。

  皇帝的怒喝却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嘴里喊着“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息怒？”

  “你自己看看！宋明修，这就是你们宋家干的好事！通敌叛国，害了裴家三万镇北军！你还敢把罪名安到虞家头上！宋明修，你真该死啊！”

  “你们宋家全家都该死！”

  帝王之怒，御书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宋明修懵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律景帝说了什么，心头一慌，忙颤抖着手捡起信纸看了起来。

  而后，便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似的，整个人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这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爹当年如何勾结罗荒野的毛子，里应外合将裴老将军带领的镇北军引至北漠深处，被一锅端成了毛子的菜人！

  那可是生吃人肉的毛子啊！

  一生骁勇善战、为国尽忠的裴老将军，和三万势要保家卫国的镇北军将士们，就这么被自己人坑害，成了毛子的腹中之物！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宋明修一时承受不住，喷出一口血来，直接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夜祁渊站在一旁，看了几眼信上的内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家，竟胆大至此、恶毒至此！

  就连他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做不出把自己人送给毛子当盘中餐的勾当！

  宋家那位老侯爷，怎么敢的！

  律景帝目眦欲裂地盯着地上瘫软的宋明修，胸口几经起伏，终究无法平息怒火。

  当即便怒声呵道：“来人！把宋家这伙畜生全部押入大牢！一个都不许放过！”

  “朕要诛宋家十族！宋府所有做事的下人和家眷也不许放过，全部就地格杀！”

  “宋家的主人，全部押入宗人府的天牢，受凌迟之刑！”

  “宋家所有人，尸体不允下葬，只准让野狗啃其血肉！以为三万镇北军之亡灵！”

  一向铁血冷心的律景帝，此刻也忍不住语气哽咽了几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深深地看了被押走的虞意欢一眼。

  女子眼神淡淡，丝毫没有对即将要被凌迟处死的恐惧。

  相反，宋明修在被押走的时候忽然从晕厥中惊醒，便一刻不停地开始喊冤。

  律景帝沉痛地闭上了眼。

  这，才是那丫头的最终目的吧。

  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君王看清楚，猜忌武将的下场！

  当年……

  律景帝捂着胸口，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陛下！”

  御书房安静一瞬后，李德发担忧地上前，为他顺气。

  律景帝微微抬起手，制止了李德发，随后对孙明德道：“孙明德，宋家谋逆案交给你负责，必须彻查到底，不管是七年前的镇北军，还是今日的虞氏案，所有有牵连者，一律从重处置，至于虞氏……”

  他想了想，道：“你知道该怎么办。”

  孙明德应道：“微臣明白。”

  ……

  大牢。

  虞意欢没有等多久，宋老夫人、林氏和李素楣都被推搡着进了牢房。

  律景帝下令下人格杀，主子全部关进牢中等待处以极刑。

  现下，除了宋明修，人倒是都到齐了。

  看到虞意欢，宋老夫人目眦欲裂地扑上来，要去抓她的脸：“贱人！你果然没死！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宋家被抄了，就连下人都被就地斩杀！”

  “是你！一定是你干的！对不对！”

  陪伴她最久、最忠心的阿梅就这么死在她面前，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虞意欢一个闪身避开了宋老夫人的抓挠，反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这回，老货被直接扇得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林氏也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处于应激状态，不断问着：“虞氏，修儿呢？他不是进宫告状了，怎么反而是我们被关进来了？你一定知道修儿的下落，对不对？”

  虞意欢老神在在地点头：“正在宗人府的大牢里受刑呢，估计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受刑？受什么刑？不应该是你受刑吗？”

  李素楣闻言，走过来怒气冲冲道：“你们虞家通敌叛国，夫君可是拿着虞家通敌叛国的书信进了宫！”

  “是啊，你不妨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就轮到你们被关进来了？”虞意欢嘲讽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李素楣气得跺脚：“你得意什么？你不是也进来了？”

  这时，大牢尽头传来脚步声。

  虞意欢轻哼一声，唇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来：“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陛下可是亲口说了，当年的裴老将军和镇北军怎么死的，你们也要怎么死。”

  “你什么意思？”林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死死瞪着虞意欢。

  “我的意思就是，侯夫人，宋家要被诛十族了，宋家，完了。”

  “不，不可能！”

  虞意欢气定神闲地吹了吹指尖：“真要说起来，这诛十族的证据，还是你和老太太亲自给我的，要不是你们贪心不足，罚我去跪祠堂，也不至于让我这么顺利就拿到证据。”

  林氏闻言，也明白宋家是彻底回天乏术了。

  一时心如死灰，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一样，飘到角落里蹲下。

  她守了二十年的秘密，还是曝光了。

  这时，孙明德已经带着一帮狱卒走了过来。

  狱卒打开牢门：“虞小姐，您可以出来了。”

  李素楣顿时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吼道：“凭什么她可以出去！”

  “大人！孙大人！我是无辜的啊！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孕妇！”

  想不到李素楣蠢到这个地步。

  虞意欢走出牢门，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隔着牢门凑近李素楣，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宋明修早就站不起来了，若不是你的虎狼之药，他或许还能活个三年五载，可越是动情，越是消耗寿元。”

  “他就算是不被凌迟处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都是你和老太太的功劳。”

  “不！不可能！”宋老夫人刚才爬起来，听到这个噩耗，又喊了起来。

  虞意欢笑得残忍：“还有，伤了根本的人，早就没了让女人怀孕的能力，楣姑娘，你这孩子……又是谁的？”

  李素楣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往后退了两步。

  “当然是夫君的！祖母，您一定要相信我！”

  她一把拉住宋老夫人的手。

  宋老夫人自是相信自己的侄孙女，瞪着眼睛骂虞意欢：“虞氏！你别信口雌黄，污楣儿清白！修儿走的时候还专程让我照顾着楣儿的身子！”

  虞意欢冷笑一声：“是吗？但他不能使女子有孕的事，他可是知道的，老太太怎么确定，他是让你照顾好楣姑娘，而不是看好了她，等他回来再处理这个野种呢？”

  一句话，彻底让李素楣和宋老夫人白了脸色。

  目的达到，她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其实，事到如今，宋家上下全部覆灭，李素楣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已经无所谓了。

  但，前世李素楣可没少刁难她，就连素嬷嬷，也死在李素楣手上。

  这笔账，她自然要替素嬷嬷讨回来。

  而很快，宋老夫人和林氏就会反应过来，这些日子被她们狠狠折磨的，才是宋明修唯一的孩子。

  但，那又如何呢？

  宋天睿不可能逃得过这次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