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两方下注的朴家

  “多谢林郎的发簪，我定会日日佩戴！”

  李氏不再自称是“妾”，脚步轻快得仿佛挣脱了无形枷锁，在梅林间轻盈奔跑。

  这一刻，她不再是朴家的李夫人，而是回到了辽东时那个恣意烂漫的少女李如兰。

  林峰重回酒席，与五位富商又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朴宝玉五人百般不舍，再三叮嘱他加快扩军进度，他们五家的性命安危，全都寄托在林峰身上了。

  望着满脸真诚的朴宝玉，再想到此人暗中联络不明武人，林峰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做大生意的，这演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当夜子时，朴宝玉摇摇晃晃地踏入父亲朴乾的房中，接连灌下两碗醒酒汤，神智才渐渐清明。

  他扶着发胀的额头，将今日与林峰达成的协议一五一十告知朴乾。

  “爹，林峰已经承诺，一旦镇远城有危险，就派兵送咱们几家去寒州城避难。”

  “林峰此人有手段、重承诺，还救过咱们朴家。”

  “有他在，咱们定能高枕无忧！”

  朴乾听着儿子口中的“好消息”，干瘦的脸上毫无波澜。

  接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推到朴宝玉面前：“清醒了？看看这个，北面刚送来的。”

  朴宝玉微微蹙眉，拿起书信仔细通读一遍，读完后不满地说道：“北蛮人这是什么意思？还要咱们加大资助？”

  “爹，咱们每月通过商队给北蛮输送的物资本就不少，再追加投入，用不了几年，咱家的家底就得被他们掏空了！”

  朴乾轻笑一声：“你在外应酬，没见到送信的人。他说得明白，如今正是北蛮与大乾角力的关键时期。寒州，北蛮人志在必得！”

  “儿啊，这是咱们朴家飞黄腾达的绝佳良机！”

  朴宝玉心中仍有顾虑：“爹，您说得没错，北蛮若是赢了，咱们朴家确实能平步青云，将来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可万一……”

  “万一北蛮鞑子败了，被朝廷打出去，咱们这么大的投入，岂不是血本无归？”

  他不反对朴家暗中勾结北蛮。

  但绝不能接受对方这般敲骨吸髓的索要。

  比起北蛮的贪得无厌，林峰组建团练向他要的那点钱，简直如同施舍。

  “鼠目寸光！”

  朴乾猛地一拍案几，厉声训斥：“生意做得再大，又有何用？你没瞧见程家的下场？家财散尽，满门流放！”

  “他程家能吞下那么大的银矿，背后能没人撑腰？你信吗？”

  朴乾瞪圆双眼，中气十足：“为何他背后的人安然无恙，只查出一个私自开设工坊的商人？只因那人有官身！”

  程家山中藏有银矿的消息，正是朴家献给北蛮的投名状。

  “儿啊！商人纵有万贯家财，终究不入流。”

  “没有官身傍身，咱们这些商贾，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朴乾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北蛮鞑子在阴山吃了大亏，死了个千夫长，对咱们本就有不满。咱们主动加大资助，将来你才能出人头地，谋个一官半职！”

  朴宝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死死盯着朴乾：“爹，您的意思是，我能当官？”

  朴乾缓缓颔首：“北蛮人说了，只要咱们朴家帮他们立下大功，等寒州被攻克，你便是这镇远县的知县！”

  朴宝玉何尝不想当官？

  可他出身商贾，读书科举无望，领兵打仗又没那个本事。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如何能不心动？

  他脸色泛红，急切追问道：“爹，北蛮人要咱们如何立功？单单加大资助便够了？”

  此刻，北蛮许诺的知县之位，已让他甘愿付出更大代价。

  朴乾起身，拉着朴宝玉绕到屏风之后。

  屏风后悬挂着一幅寒州全境地图，老爷子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在了地图中央。

  “啪！”

  朴宝玉顺着父亲指尖望去，瞳孔骤然紧缩：“寒……寒州城？爹，寒州城重兵把守，城防坚固，咱们怎么可能帮北蛮鞑子攻克？万一事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朴乾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精光：“为何不能帮？儿啊，成大事者岂能惜身？”

  “咱们朴家，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进一步，满门富贵！退一步，便是阿鼻地狱！”

  “你当如今的知县钟毓还是以前的糊涂蛋？此人精明得很，到任没多久，就把县衙官吏收拾得服服帖帖。”

  “将来万一被他抓住咱们的把柄，程家就是前车之鉴！”

  老爷子的一番话，终于让朴宝玉彻底醒悟。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爹，您说得对，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春娘和孩子想想。”

  “成！就听您的，咱们帮北蛮鞑子，拿下寒州城！”

  林峰千算万算，也绝不会想到，朴宝玉暗中联络的并非什么团练军，而是他的生死大敌——北蛮人！

  林峰在镇远城逗留两日，一来主持征兵事宜，为补充兵源四处奔走。

  二来静待寒州府的回复，看自己呈上的进言能否获批。

  两日后，寒州府的批复终于送达：准许林峰将镇远县县军与朔风营合并，暂归朔风营建制，由林峰全权指挥。

  同时命他加快征兵进度，待征兵结束后抓紧训练。

  一旦寒州府下令，便即刻领兵赶赴定州定北县驰援。

  林峰虽获得了整合现有兵力的权力，但他最想要的寒州全境团练军指挥权，寒州府却并未应允。

  这一刻，林峰已然明白，寒州府大概率不会将兵权真正交给他。

  返程回朔风营的路上，林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大人一路之上沉默不语，莫非心中有烦心事？”

  邱真拢着双手，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寒州府那边未有答复，没有答复，便是拒绝。”

  “本官未能执掌寒州三县团练军，实在可惜，可惜啊！”

  林峰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邱真闻言，微微一笑：“大人，在下倒觉得，这并非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林峰眼帘微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邱真，你也想学那些巧言令色之徒，为了拍马而说违心话？”

  邱真拱手行礼，正色道：“非也非也！在下乃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敢出此言论。”

  “哦？”林峰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在下斗胆问一句，大人若是真当了寒州三县团练军的统帅，固然大权在握。可若是定北县狙击北蛮鞑子失利，这罪责该由谁来承担？”

  “到那时，大人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邱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问。

  林峰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服：“邱真，你觉得本官会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