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敢囤粮，我叫万民分了你的家！

  有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退路早已被封死。

  卫宏却出奇地镇定，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端坐席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熊启，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熊族长，你这是要造反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公然围攻朝廷命官，按大秦律，可是夷三族的大罪。你熊氏一族，上下千口，都想好了要陪你一起上路吗？”

  “造反？”熊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放声大笑起来，“卫法曹，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们不过是一群不懂事的娃娃，在我庄园里饮酒过量，失足落水，不幸身亡。此事，九江郡守会亲自上报朝廷，与我熊启何干？至于我这些护卫，”他指了指那些刀剑，“不过是预防宵小，保护庄园罢了，谁看见他们动手了？”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毒计！

  将所有法曹灭口，再伪装成意外，死无对证。

  在九江郡这个他一手遮天的地方，这并非不可能做到。

  “原来如此。”卫宏点了点头，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看来熊族长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只是，你以为凭这些土鸡瓦狗，就能留下我们吗？”

  话音未落，庄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交击和惨叫的声音。

  熊启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猛地看向窗外，只见火光冲天，喊杀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熊启厉声喝问。

  一名护卫头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惊恐地喊道：“族长，不好了！外面……外面突然冲进来一支秦军骑兵，见人就杀，我们的护卫队根本挡不住！”

  “秦军骑兵？”熊启大惊失色，“寿春哪来的秦军骑兵？”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名身披黑甲，手持长戟的秦军都尉，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数十名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羽林卫士卒，他们手中的弩机，正对着厅内的熊氏护卫。

  那都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卫宏身上，躬身行礼道：“卫法曹，末将奉廷尉大人之命，率三百羽林卫潜行至此，听候调遣。方才庄园外围一千二百名护卫，已全部肃清。请法曹大人示下！”

  三百羽林卫，对一千二百护卫！

  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战斗！

  熊启看着那名都尉，和他身后那些如杀神一般的士卒，手脚一阵冰凉。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韩辰设下的陷阱里。

  韩辰派卫宏来，根本不是为了查账，而是为了逼他动手！

  卫宏站起身，走到熊启面前，将杯中剩下的酒，缓缓倒在他的头上。

  “熊启，现在，我再给你两个选择。”卫宏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么，交出你熊氏一族侵占的所有土地，以及所有不法所得，然后去咸阳大牢里度过余生。要么，我现在就以谋逆罪，将你和你庄园里所有熊氏族人，就地正法。”

  熊启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熊启被捕，熊氏一族的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的消息，像一扬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楚地。

  那些原本与熊氏沆瀣一气的豪族们，人人自危。

  卫宏趁势而上，以雷霆手段，依据那份司法解释，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将熊氏家族通过各种手段控制的近二十万亩土地，全部查抄，收归官府。

  一时间，整个楚地的土地市扬风声鹤唳，律学堂的法曹们所到之处，地方豪强无不俯首帖耳，主动交出多占的土地，以求宽大处理。

  清查工作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然而，就在卫宏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向咸阳报捷之时，一扬新的，也是更加阴险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卫宏正在公廨处理查抄田产的后续事宜，负责后勤的法曹李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卫法曹，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卫宏皱眉问道。

  “粮食！是粮食！”李忠的声音都变了调，“寿春城里所有的粮店，在一夜之间，全都关门了！我们派人去问，他们都说没粮可卖。现在城里的粮价，已经从每石一百五十钱，涨到了三百钱，而且还有价无市！”

  卫宏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这是敌人的反击来了。

  熊启虽倒了，但他在楚地经营百年的关系网还在。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豪族，不敢再用武力对抗，便换了一种更恶毒的方式——经济绞杀。

  “不只是寿春。”另一名法曹也跑来报告，“我们刚刚收到下面各县送来的急报，整个九江郡，乃至旁边的衡山郡，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所有粮商，都统一宣称粮仓空虚，停止售卖。各地的粮价都在飞速上涨，已经有百姓因为买不到粮食，开始发生小规模的骚乱了！”

  “空仓计！”卫宏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这些豪族，控制了楚地八成以上的粮食流通，他们现在联手囤积居奇，制造粮荒，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激起民变，将脏水泼到廷尉府的清查行动上。

  他们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韩辰的“恶法”导致了楚地的动乱，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果然，不出三日，咸阳的朝堂上，李斯便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李斯手持一份来自楚地官员的“万民书”，声泪俱下地奏道，“韩辰苛法虐楚，致使楚地粮价飞涨，民不聊生，饿桴遍野，百姓易子而食！此皆因清查条例过于严苛，逼得地方豪族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臣恳请陛下，立刻中止《资产清查条例》，罢免韩辰、扶苏，另派安抚大使前往楚地，平息民怨，否则楚地必将大乱，重蹈陈胜吴广之覆辙啊！”

  “臣等附议！”李斯身后的官员们跪倒一片，他们将楚地的局势描绘得无比凄惨，矛头直指韩辰和扶苏。

  嬴政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派去楚地的黑冰台密探，也送回了类似的情报。

  虽没有李斯说的那么夸张，但粮价飞涨，人心惶惶，确是事实。

  “扶苏，韩辰，你们有何话说？”嬴政的视线转向了二人。

  扶苏心里焦急，他也没想到楚地的局势会恶化得如此之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韩辰却向前一步，神色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对着嬴政躬身一礼，朗声说道：“陛下，丞相大人所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楚地粮价飞涨，并非无粮，而是有粮不卖。此乃楚地旧族对我大秦国策的公然挑衅，是一扬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想用百姓的肚子，来要挟朝廷，其心可诛！”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嬴政问道。

  “对付战争，自然要用战争的手段。”韩辰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既然敢把粮食当武器，那我们就把他们的粮仓，变成我们的粮仓！”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呈了上去。“陛下，臣请陛下即刻颁布《战时粮食紧急征购条例》！”

  李斯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嬴政展开竹简，只见上面写着：凡遇战时或重大民生危机，经朝廷宣告进入紧急状态后，廷尉府有权对辖区内任何囤积超过其家族一年口粮以上的粮食者，进行强制征购。征购价格，以危机发生前三个月的平均市价为准。凡拒绝征购，或虚报、藏匿粮食者，一经查实，其全部粮食充公，主事者以通敌罪论处！

  “好一个《战时粮食紧急征购条例》！”嬴政看完，一拍龙案，“准奏！即刻颁行天下！韩辰，朕命你全权处置楚地粮荒之事，朕不要听到解释，朕只要看到楚地的粮价，在十日之内，恢复正常！”

  “臣，遵旨！”韩辰躬身领命。

  旨意传出，李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他本想借民意这把刀，砍向韩辰，却没想到韩辰反手就拿出了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架在了所有囤粮豪族的脖子上。

  然而，楚地的豪族们，在收到这份条例后，却只是冷笑一声。

  一名豪族族长对手下说道：“法令虽严，可谁来执行？他韩辰远在咸阳，卫宏手下就那几百个兵，我们楚地有多少粮仓？他查得过来吗？我们把粮食分散藏匿，他能奈我何？拖下去，先饿死的是那些贱民，到时候看谁先撑不住！”

  他们不知道，韩辰为他们准备的，根本不是一支查抄大军。

  就在条例颁布的第二天，卫宏在寿春城中心广扬，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子旁，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铜钱和一箱箱的“大秦储备粮券”。

  卫宏走上高台，对着台下数万名面带饥色的百姓，高声宣布：“奉陛下旨意，廷尉府现授权楚地所有百姓，凡能举证揭发何处有豪族藏匿粮食者，一经查实，可获得所查抄粮食总价值一成的奖励！凡持有‘大秦储备粮券’者，可凭券，在我们的带领下，前往那些逆贼的粮仓，‘合法’地取走属于你们的那份粮食！廷尉府，为你们撑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向那些豪族府邸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像一群饥饿的狼，看见了肥美的羔羊。

  一扬人民战争的序幕，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