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袭与铁证
作者:孤城说书
案桌堆满羊皮账本和诉状,卫宏翻阅到第十三份时,眉头皱得更紧。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对副手刘安说:“把这些证词按时间排序,再核对一遍借贷契约上的印章。”
刘安接过文书,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大人,咱们这么查下去,哈丹副都护那边怕是要动手了。”
“动手更好。”卫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若老实配合调查,我还得费工夫找破绽。现在他急了,说明心里有鬼。”
话音刚落,驿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羽林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大人,都护府来人了,说是巴赫主簿奉哈丹副都护之命前来商议要事。”
卫宏放下茶盏,擦了擦手:“让他进来。”
巴赫是个身材高大的胡人,留着两撇八字胡,走进驿站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他扫了一眼满桌的文书,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卫法曹辛苦了。”巴赫拱手行礼,“听闻大人近日在驿站受理草原部落诉状,我家副都护特意派我前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卫宏没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有劳巴赫主簿挂念。不过依大秦律,廷尉府办案,外人不便插手。”
巴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卫法曹,草原上的事草原人最清楚。这些部落刁民惯会胡搅蛮缠,若是信了他们的鬼话,怕是要坏了大事。”
“坏什么大事?”卫宏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发寒,“还是说,都护府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事?”
巴赫喉结滚动,强撑着笑道:“大人误会了。只是这些诉状里的指控,恐怕多有不实之处。我家副都护这些年为草原部落谋福利,劳苦功高,怎会做出贪墨之事?”
“是不是贪墨,查过才知道。”卫宏拿起一份诉状,“呼延部指控哈丹副都护三年前放贷三万两黄金,实际侵吞一万五千两。巴赫主簿能否解释一下,为何同一批战马,卖给呼延部是五十两一匹,卖给东胡却只要三十两?”
巴赫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这……这是因为东胡与我大秦关系更近,自然价格优惠些。”
“那铠甲呢?”卫宏又拿起另一份文书,“同样的货,卖给呼延部二十两一套,卖给东胡十二两。这差价,优惠得有点大吧?”
巴赫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卫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冰冷:“回去告诉哈丹副都护,三日后我会去都护府当面询问。若他心中坦荡,就准备好账本等我;若他心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巴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卫法曹,你真要为了几个胡人刁民,跟我家副都护过不去?”
“我只依律办事。”卫宏亮出廷尉令,“这是廷尉府的令牌,见令如见廷尉大人。你若再敢阻挠,我就以妨碍公务罪将你一并拿下。”
巴赫盯着令牌上的篆字,脸色青白交加。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开驿站。
刘安走到窗边,看着巴赫策马远去的背影,担忧道:“大人,咱们这么硬碰硬,都护府那边怕是要撕破脸了。”
“撕破脸正好。”卫宏回到案桌前,“今晚加派人手守夜,哈丹若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刘安一愣:“大人是说……他会派人来灭口?”
“这些诉状和证词若是丢了,案子就查不下去了。”卫宏拍了拍桌上的文书,“所以今晚这些东西,一张都不能少。”
刘安咽了口唾沫,立刻转身去调派士卒。
夜色渐深,驿站内只留下几盏昏黄的油灯。
卫宏坐在案桌前,手边放着一把秦剑。他没有合眼,而是盯着窗外的月色,等待着什么。
三更时分,驿站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卫宏手指轻扣剑柄,没有出声。
片刻后,一道黑影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紧接着,又有五六道身影跟着翻了进来。
这些人身手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摸向卫宏所在的正房,另一队则直奔存放文书的侧房。
就在黑衣人推开侧房门的瞬间,院子里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二十名羽林卫从暗处冲出,手持长戈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刘安举着火把大喊。
黑衣人没有回应,而是抽出短刀,朝羽林卫扑了过去。
一扬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在院子里爆发。
黑衣人虽然身手不凡,但羽林卫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钟,六名黑衣人就被制服了五个,只有一人拼死冲出包围圈,翻墙逃走。
卫宏走出正房,看着被绑在地上的五名黑衣人,冷笑道:“哈丹副都护倒是舍得下本钱,派了这么多好手来。”
刘安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发现是个满脸横肉的胡人。他踢了对方一脚:“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胡人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卫宏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展开:“我猜你们不会开口,所以提前准备了点东西。”
他将纸举到胡人面前,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图腾印记。
“这是都护府的内部调令,上面有哈丹副都护的私印。”卫宏指着印记说,“你们这五个人,都是哈丹副都护亲卫队的成员。我没猜错吧?”
胡人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卫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他们押到地牢里,明天我亲自审。”
刘安带人将五名黑衣人拖走,卫宏则转身回到正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哈丹派死士夜袭驿站,意图毁灭证据,罪加一等。”
他吹干墨迹,将这张纸和黑衣人的供词一起装进信筒,交给一名羽林卫:“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务必在三日内送到廷尉大人手中。”
羽林卫领命而去。
卫宏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星辰,低声自语:“哈丹,你这步棋走错了。”
咸阳,章台宫。
韩辰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一名黑冰台密探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廷尉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
韩辰接过信筒,拆开后快速浏览。
看到“夜袭驿站”四个字时,他眉头微扬,继续往下看。等看完整封信,他将纸放在烛火旁烧掉,转头对密探说:“去查哈丹在咸阳的宅子,把他的账房和管家都带回来。另外,派人去草原,把哈丹的私库封了。”
密探领命离去。
韩辰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哈丹,你以为躲在草原就能一手遮天?可惜你忘了,这天下已经是大秦的天下,草原也不例外。”
他转身对尉缭说:“准备车马,三日后我亲自去草原。”
尉缭一愣:“廷尉大人,您要亲自去?”
“这案子不能交给别人。”韩辰拿起廷尉印绶,“哈丹是我提拔的,他贪了多少,我就要追回多少。更重要的是,我要让草原上所有人知道,大秦的律法不是摆设,谁都逃不掉。”
尉缭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韩辰回到案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随后盖上廷尉印绶,交给一名吏员:“把这份诏令送到律学堂,让所有学员做好准备,随我北上。”
吏员接过文书,快步离去。
韩辰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一趟草原之行,不只是为了查办哈丹,更是为了让律法真正在草原扎根。
只有让那些胡人亲眼看到,秦人的法不分贵贱、不分胡汉,他们才会真正信服。
而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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