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封举报信，咸阳天威至，郡守人头落！

  郡守府内，灯火通明。

  新任郡守张沛，正把玩着一枚崭新的金饼，脸上满是陶醉的神色。

  在他的面前，是十几个装满了金饼的大箱子。

  这些，本该是发往狄道驻军，那三千名“职业军人”的第一个月“月俸”。

  一名心腹县尉在旁，忧心忡忡地说道：“明公，这笔钱，可是廷尉府划拨的专款。咸阳那边，廷尉韩辰的手段……您也是听过的。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怕什么？”张沛将金饼丢回箱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满不在乎地一笑，“天高皇帝远！韩辰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陇西来！”

  他理了理自己的官袍，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本官已经贴出告示，言明军饷路途遥远，转运不易，为免遗失，由郡守府统一保管。待年底，一次性发放。合情合理！”

  “再者说，”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北疆大战在即，谁还有空管这点小事？等仗打起来，这些大头兵能活下来几个都难说。到时候，这笔钱，不就成了无主之物？廷尉府难道还会为了几个死人，来找本官的麻烦？”

  县尉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心里总还是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就在郡守府高墙之外，狄道大营的一处角落里。

  一名年仅二十的百将，名叫赵信，正摩挲着自己胸口那枚冰凉的青铜身份牌。

  他是第一批被选入“郡县守备军”的士卒，也是第一个领到身份牌，并背熟了《军人保障法》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法案的最后一页，用朱砂红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条：

  “凡遇军功记录不公，月俸、抚恤克扣等事，可持本人身份牌，至军中‘廷尉府联络点’，秘密举报。凡举报属实者，记大功一次，赏百金。”

  “头儿，算了吧。”一名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官官相护，自古就是这个道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张郡守是朝中李斯丞相的门生，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赵信捏紧了拳头，他想起了自己家里嗷嗷待哺的弟妹，想起了廷尉府发下的宣传手册上，描绘的那个用“月俸”给家人买新衣，买米面的美好扬景。

  那份希望，刚燃起，就要被一盆冷水浇灭吗？

  他看了一眼那块青铜牌上，独一无二的编号，和底部那个小小的“廷尉府印”。

  他想赌一把。

  赌那个一手缔造了这部律法的韩辰，说的话，算不算数！

  夜色中，赵信揣着自己的身份牌，悄悄溜进了大营帅帐旁，一间新立起的，挂着“廷尉府联络点”牌子的小帐篷。

  里面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小吏。

  赵信没有多说废话，他将自己的身份牌和一封写明了情况的举报信，一同放在了桌上。

  那小吏验过身份牌，确认了编号，一言不发地将信收起，然后递还了身份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赵信走出帐篷，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闯下了滔天大祸，还是为自己和袍泽们，争来了一条活路。

  他更不知道，他递出去的那封信，并未经过狄道城的任何驿站，而是被那名黑衣小吏，通过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以最快的速度，直接送往了咸阳，廷尉府。

  两天后，咸阳，廷尉府。

  韩辰看着那封来自陇西的举报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斯的门生？”他将信纸放到一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官员点头：“是。张沛，去年刚由李斯举荐，外放为陇西郡守。”

  “哦。”韩辰拿起朱笔，在那份举报信的附页上，批了四个字。

  “依律，严办。”

  命令，立刻传达到了廷尉府一个刚刚成立，却已经让所有官员闻之色变的部门——军功审计司。

  半个时辰后，一队五十人的羽林卫“破晓”军精锐，护送着三名身穿黑色獬豸袍的审计司官员，快马加鞭，冲出了咸阳。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补给，一路换马不换人，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水囊，三天之内，奔袭八百里，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直接冲到了狄道城下。

  城门守军只见烟尘滚滚，还以为是敌袭，刚要关闭城门，为首的一名羽林卫军官已经亮出了一面金色的令牌。

  “羽林卫奉旨办案！开城！”

  守军校尉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指挥士卒打开了城门。

  五十骑没有片刻停留，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如急鼓，震得街面都在发颤。

  全城百姓惊恐地看着这支黑色的骑队，径直冲向了郡守府。

  郡守张沛正在后院听曲，闻报大惊，匆匆赶到前堂，只见一群杀气腾腾的甲士已经控制了整个府邸。

  为首的一名审计司官员，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他看都没看张沛一眼，直接展开一卷盖有廷尉府和皇帝玉玺的联合令状，高声宣读：

  “兹有陇西郡守张沛，涉嫌截留军饷，动摇国本，危害国家军事安全！经廷尉府核准，陛下钦定，即刻收押，押赴咸阳受审！府内所有官吏，账册，一并查封，听候发落！”

  张沛脑子嗡的一声，当扬就懵了。

  他想大喊“冤枉”，想搬出自己老师李斯的名头。

  可在那面象征着皇权和法权的联合令状面前，在那些羽林卫冰冷的眼神注视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事情才过去几天，咸阳的刀，怎么就架到自己脖子上了？

  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两名羽林卫上前，卸下他的官帽，反剪双手，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那十几箱金灿灿的月俸，也被原封不动地贴上封条，一同运走。

  消息传开，整个陇西官扬，人人自危。

  人和赃款被押回咸阳的第五天，判决就下来了。

  廷尉府军事法庭，启动“战时简化程序”，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判决结果，没有下发给三公九卿，而是直接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邸报》头条，传遍天下。

  标题，触目惊心。

  《陇西郡守张沛截留军饷案宣判——斩！》

  内文更是简单明了：

  主犯张沛，身为封疆大吏，知法犯法，动摇军心，以叛国罪论处，斩立决！

  其全部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大秦战损基金”。

  所有涉案郡守府官吏，一律革职，流放南越瘴疠之地，修筑驰道。

  举报此案之百将赵信，忠勇可嘉，记大功一次，赏百金，破格擢升为军侯！

  《邸报》传到北疆大营时，蒙恬正在与诸将议事。

  他看完，一言不发，拿着那份邸报，走到帅帐之外，亲手用钉子，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帐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一群神色各异的万夫长、千夫长，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

  “都看清楚了！”

  “记住！从今天起，克扣一分一毫的军饷，就等于叛国！你们的头顶上，不但有我蒙恬的军法，更有廷尉府的国法！”

  “谁敢伸手，谁就死！”

  所有将领，看着那份邸报上“斩立决”三个大字，齐齐打了个寒颤，躬身应诺：“末将遵命！”

  咸阳，廷尉府。

  韩辰将一份各地郡守纷纷上书，表示一定“按时足额”发放月俸的汇总奏报，随手丢在一旁。

  杀鸡儆猴，效果拔群。内部的蛀虫，暂时被镇住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桌案上另一份图纸。

  那是墨家巨子和公输家族的人，吵了三天三夜后，拿出的第一份“标准化合作”的成果。

  他拿起图纸，走进了皇宫。

  “陛下，内部的脓疮已经挤出。是时候，让我们的饿狼，去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