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扶苏黑化！赌上大秦，只为审判你韩辰！

  扶苏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尚书·大禹谟》。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他读着这十六个字，这被后世儒家奉为无上心法的箴言，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几天了，自从那天晚上，他默许了徐明等人的计划后，他就一直坐立不安。

  每当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草原燃起的烽烟，耳边就会响起牧民的哀嚎。

  这不符合他所学的“仁”。

  可另一边，韩辰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又会浮现在他眼前。

  “是让戍守边关的大秦将士，年复一年地与匈奴人厮杀，这叫仁义？还是让匈奴人自己打自己，为我大秦放牧牛羊，这叫仁义？”

  韩辰的质问，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发现，自己所坚信的那些道理，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他想找人倾诉，想找人支持。

  他想到了一个人——上卿，蒙毅。

  蒙毅是上将军蒙恬的弟弟，却与哥哥的纯粹军人气质不同。

  蒙毅为人方正，博闻强识，深受父皇器重，掌管宫中事务。

  最重要的是，蒙氏一族向来忠勇耿令，蒙毅的品性，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直。

  扶苏相信，蒙毅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担忧。

  他派人将蒙毅请到了东宫。

  “蒙上卿，”屏退左右后，扶苏亲自为蒙毅倒了一杯茶，“孤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心中郁结，想听听你的看法。”

  蒙毅受宠若惊，连忙起身：“殿下言重了，臣不敢当。殿下但有所问，臣必知无不言。”

  扶苏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

  “……韩廷尉之法，以利为刃，看似削平了北患，实则是在用财货败坏人心。他让草原之人，眼中只有牛羊和盐铁，却无敬畏与忠诚。也让我大秦的官员，脑中只剩成本与收益，却忘了礼义与廉耻。长此以往，我大秦将不再是礼仪之邦，而是一个巨大的商市。君臣、父子、兄弟之情，皆可用金钱衡量。到那时，国将不国啊！”

  扶苏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忧虑。

  蒙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太子发自内心的担忧，那是一种根植于传统教化，对秩序崩坏的恐惧。

  等扶苏说完，蒙毅才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殿下，您所说的，臣明白。”他的声音很沉稳，“以利相交，确实存在利尽则散的风险。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扶苏：“殿下，您知道，在韩廷尉推行新法之前，我大秦每年要为北疆的长城防线，投入多少钱粮吗？”

  扶苏一愣。

  蒙毅伸出三根手指：“每年，国库岁入，至少有三成，要用在北疆。这还不算征发的民夫，以及战死将士的抚恤。上郡、北地郡的百姓，常年要为大军支应粮草，苦不堪言。而如今呢？”

  蒙毅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今，家兄帐下的三十万大军，已裁撤近半。剩下的，也多转为屯田兵。数万将士，得以解甲归田，与家人团聚。关中数郡的赋税，陛下已经下旨，减免了两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殿下，您所说的‘仁’，是去教化那些连盐都吃不饱的胡人。而在臣看来，让我大秦的子民，能少一些劳役，让我大秦的士兵，能活着回到家乡，这，也是一种仁政。”

  扶更是直接的仁政。

  扶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孤立了。

  他所坚守的“大道”，在所有人眼中，都成了一种不切实际的空谈。

  连蒙毅这样正直的人，都已经被韩辰的“实利”所说服。

  “可是……可是那终究是术，不是道啊！”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安宁，就毁掉万世的根基！”

  蒙毅看着情绪激动的太子，心中一叹。

  他知道，太子殿下没有错。

  殿下所学的，是成为一个守成的圣君。

  而韩廷尉所做的，是辅佐一个开创的霸主。他们的冲突，是必然的。

  “殿下，”蒙毅站起身，躬身行礼，“臣只是一个武将之家的莽夫，不懂什么大道之争。臣只知道，韩廷尉的法，让家兄不用再时时刻刻枕戈待旦，让臣麾下的郎中令，不必再为北疆的军费愁白了头发。或许……韩廷尉的道，与您所学的道不同，但他们的终点，或许都是想让大秦更加强盛。”

  蒙毅走了。

  东宫里，只剩下扶苏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

  那些百姓，正因赋税减免而欢呼。

  那些归家的士兵，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难道，真是我错了？

  不！

  扶苏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错！

  错的是韩辰！错的是那种将一切都化为交易的冰冷规则！

  人心，岂是算盘能算清的！

  徐明等人的那个阴谋，对他而言，是一扬拷问。

  他厌恶这种阴险的手段。

  可同时，他又无比期盼着这个计划能够成功。

  他需要一扬失败。

  一扬属于韩辰的，无可辩驳的惨败！

  他要用这扬失败向父皇，向满朝文武，向整个大秦证明——他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他所坚守的王道，才是帝国长治久安的唯一正途！

  他要用事实，来“拯救”这个正在被利益腐蚀的帝国。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备受煎熬。

  最终，他对那个即将发生在草原上的阴谋，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认。

  这是一种懦弱，也是一种决绝。

  他不是在纵容犯罪，他是在等待审判。审判韩辰，也审判自己。

  “韩辰，”扶苏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的‘法’，你的‘利’，在真正的人性面前，到底有多强大。”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眼中那代表着“人性”的冒顿，心中的贪婪，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头被暂时锁住的饿狼，一旦闻到血腥味，想的绝不仅仅是饱餐一顿。

  它想的，是挣脱锁链，反噬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