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韩辰的“贷款协议”

  冒顿盘腿坐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修刮一支箭的尾羽。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走进来的吴有道一眼，声音平静地响起：“说吧，韩辰想要什么。”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吴有道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同样省去了所有废话，从怀中掏出那份给冒顿准备的“贷款协议”，直接展开，铺在了冒顿面前。

  “韩大人的意思，都在这里。”

  冒顿的独眼心腹呼都凑了过来，他认识一些秦篆，逐字逐句地看着。越看，他那只独眼里燃烧的怒火就越盛。

  这份协议，比他想象的更加恶毒。

  前面关于税收权、矿产权和战马优先购买权的部分，和给头曼的并无二致。但在最后，却多了一条。

  “凡经由冒顿王子之手，征服、吞并、或‘说服’其归顺的草原部落，其所有对外贸易，包括但不限于盐、铁、布、茶、粮食等一切物资的采买与销售，必须，且只能，通过大秦皇家贸易行进行。贸易行有权在该部落设立永久商站，并派驻武装护卫，以‘保障贸易公平’。”

  呼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有道，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哪里是协议！这是要把我们整个草原的脖子，都套上你们秦国的绳索！我们流血打下的江山，到头来，连和谁做生意都不能自己决定？我们成了什么？给你们秦国看管羊圈的狗吗！”

  他激动地看向冒顿：“王子！不能签！这要是签了，我们匈奴就真的完了！我们世世代代，都将成为秦人的奴隶！”

  营帐内的其他将领，也纷纷面露怒容，手按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冒顿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修好了箭羽，放下小刀，拿起那份丝帛，仔細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静得可怕。

  许久，他抬起头，目光像草原上最饥饿的狼，死死地锁定了吴有道。

  他没有问条款，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问了一个让吴有道都感到些许意外的问题。

  “如果我赢了，统一了草原，坐上了单于的位置。”冒顿的声音很低，却充满了穿透力，“你们秦国，会不会像今天利用我对付我父亲一样，再扶持一个新的‘冒顿’，来对付我？”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这已经不是一个部落首领的短视，而是一个枭雄对未来格局的深远洞察。

  帐内的将领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冒顿会问这个。呼都也安静了下来，他紧张地看着吴有道，等待着他的回答。

  吴有道心中对这位年轻王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韩大人料事如神，果然把这一层也算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将韩辰出发前交代给他的原话，复述了出来。

  “韩大人说，大秦喜欢和聪明、有能力的‘合作伙伴’，进行长期而稳定的合作。”

  “只要新的单于，能够为大秦，源源不断地带来源头活水般的利益，并且……”吴有道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足够听话。那么，大秦不介意让他，永远地，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了在扬所有匈奴将领的心里。

  所谓的“听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经济上的完全依附，政治上的绝对顺从。大秦让你向东，你不能向西。大秦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

  这是一个巨大的羞辱。

  但冒顿听懂了。

  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不羁、决绝，甚至还有一丝兴奋。他身边的将领们都懵逼了，不明白他们的王子为何发笑。

  冒顿止住笑，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心腹，高声道：“未来是谁的奴隶，那是未来的事！是虚的！我现在就要坐上单于的王座，这是实的！连王座都摸不到，谈什么未来！谈什么自由！”

  他一把夺过呼都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抓起那份丝帛协议，将血红的指印，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下面。

  那血印，像一朵盛开在洁白蜀锦上的死亡之花。

  “回去告诉韩辰！”冒顿将协议扔回给吴有道，声音如同冰铁，“他的投资，会得到十倍的回报！我要的兵器和粮食，三天之内，必须送到我的营地！否则，我就用你的人头，去祭我的战旗！”

  吴有道收起协议，脸上重新挂起和气的笑容：“王子快人快语，合作愉快。三天之内，您要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两份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协议，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同时被送回了咸阳。

  章台宫内，灯火通明。

  嬴政的面前，并排摆放着两份蜀锦卷轴。一份上面，是匈奴单于的黄金玺印，印记旁边，似乎还有一滴干涸的泪痕。另一份上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指印，充满了野心和杀伐之气。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一样的。

  草原，这块让大秦历代先王都头痛不已的顽疾，在韩辰的手中，不动一兵一卒，便已从法理上，彻底沦为了大秦的后花园。

  嬴政拿起那份血指印的协议，感受着上面的决绝之意，心中豪气顿生。他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韩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要打仗，要兵器，要粮食。这背后所耗费的钱粮，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笔钱，从哪里来？”

  韩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陛下，这扬战争，从这两份协议签订开始，对大秦而言，便不再是消耗，而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有力。

  “是时候，让朝中的百官公卿，让天下的豪商巨贾，也一同来参与到这扬瓜分草原的盛宴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