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律法之眼，遍布天下

  无数伪装成各色人等的黑冰台密探，就这样水银泻地一般，渗入了大秦帝国的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乡。他们是帝国的神经末梢，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

  夜幕降临，一辆辆不起眼的运货马车，从四面八方驶向咸阳。它们不入府库，不进市集，而是汇入城南那座马厩之后。车上运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卷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黑冰台总部，灯火通明。

  这里不再是过去那个阴森的密探巢穴，韩辰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中心。上百名从廷尉府和少府抽调来的文吏，在这里不分昼夜地工作。

  一卷卷竹简被打开，上面的信息被迅速誊抄、分类。

  “南郡太守石韦，其妻弟名下有七座铁矿，所产铁器，三成上缴，七成不知所踪。”

  “关中豪族董氏，家主董超，酷爱古玉。上月，曾斥千金，购得一枚前魏王室玉璧。”

  “故楚上蔡旧贵李园之后，于家中设宴，宾客皆为楚地旧人，席间曾有人以楚地方言高歌，歌词……歌词悲怆，怀念故国。”

  韩辰设立了一套全新的归档方式。每个被列为监察对象的官员或豪强，都有一个独立的卷宗。里面不仅记录着他们的不法行为，更记录着他们的性格癖好、家族姻亲、门生故吏、产业分布，甚至连他最宠爱的小妾喜欢什么颜色的胭脂，都有可能被记录在案。

  这些卷宗被交叉比对，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在海量的竹简中，逐渐清晰。这在当时，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近乎妖怪般的治国之术。

  朝堂之上，风向悄然变了。

  大臣们很快就发觉，自己像赤身裸体地站在了阳光下，无所遁形。

  前一日，御史大夫在家中抱怨了一句，说最近新修的驰道劳民伤财。第二日上朝，嬴政便“恰好”问起他，对于帝国基础建设有何高见，吓得御史大夫一身冷汗，连称陛下英明，此乃万世之功。

  宗正卿嬴腾，不过是私下里多看了两眼舞女的腰肢。不出三日，他夫人便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声，在府中大闹了一扬，逼得这位掌管皇族事务的重臣，半个月没能睡个好觉。

  百官人人自危，上朝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说错一个字。私下里，连夫妻夜话都不敢再涉及朝政。他们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咸阳的官扬，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低气压之中。

  丞相李斯，对此感受最深。

  作为百官之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韩辰编织的“法网”，已经将整个朝堂都包裹了进去。他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某个地方被记录、被分析。这种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他寻了个机会，在嬴政面前，委婉地提出，黑冰台权力过大，恐有不妥，长此以往，会让人人自危，不利于朝政。

  嬴政当时正在看一份军报，头也未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丞相若行得正，何惧影子？”

  李斯顿时语塞，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他明白了，黑冰台不是影子，而是皇帝本人意志的延伸。皇帝要的，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威慑。

  很快，这双“律法之眼”就证明了它远超威慑的价值。

  内察司在监视一个关中豪强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其与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商人，往来甚是密切。经过半个月的持续跟踪和信息比对，一张隐藏极深的阴谋之网被挖了出来。

  一个由六国余孽组成的刺杀组织，已经潜伏关中数年。他们通过经商、联姻等手段，积蓄了大量的财富和人手，正计划在嬴政下次东巡，途经博浪沙时，发动致命一击。

  韩辰拿到这份情报，并没有立刻下令抓捕。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让密探们继续深挖，将该组织在关中、三川、河东等地的所有据点、人员名单、武器藏匿处，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七日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韩辰坐镇黑冰台，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

  关中、三川、河东三郡，七个县的郡兵，在黑冰台密探的指引下，同时发动了突袭。没有喧哗，没有缠斗，只有精准的点杀和抓捕。

  一夜之间，整个组织被连根拔起，无一漏网。

  当缴获的兵器、图纸和往来信件，如小山一般堆在嬴政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始皇帝，也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那张标注着他东巡路线和伏击地点的舆图，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平静的韩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现在相信，这双‘眼睛’，比十万大军更有用。从今往后，它的预算，没有上限。”

  整个咸阳宫的内侍和卫士，都感受到了这位帝王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满意和后怕。

  韩辰躬身谢恩，随即又抬起头，平静地递上了一份新的奏报。

  “陛下，臣在清查这些逆贼的资产时发现，他们大量的非法所得，都通过极其复杂的商业票据和账目往来进行了伪装和转移。传统的刑事调查，面对这些，如同缘木求鱼，收效甚微。”

  嬴政的兴致被提了起来，他示意韩辰继续。

  “罪犯的手段在变化，我们的手段也必须跟上。”韩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臣请求，在黑冰台内，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嬴政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部门？”

  韩辰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将在未来的岁月里，成为悬在整个大秦富豪阶层头顶，最锋利的一把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