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活口?不,我需要死证
作者:孤城说书
杀了,太便宜他了?
赵高谋逆,罪证确凿,此等罪行,不凌迟处死都难消陛下心头之恨,难平朝野之愤。还有比死更重的惩罚?还有比死更有价值的用法?
李斯微垂的眼帘下,精光一闪而过。他知道,韩辰又要出牌了。这位年轻的廷尉,心思之诡谲,手段之狠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酷吏”的范畴。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却又都踩在了最坚实的地方——陛下的心思上。
蒙恬则皱起了眉头,他是个军人,想法直接。叛国者,就该枭首示众,传首九边。留着一个活的赵高,夜长梦多。
嬴政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韩辰身上,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喜欢聪明人,尤其喜欢能给他带来惊喜的聪明人。
韩辰躬身,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响起:“陛下,赵高固然当死。但他经营罗网,党羽遍布朝野,多年来盘根错节,早已不是一人之罪。如今我们抓到的,不过是他刺杀臣的这一个案子。可他暗中输送了多少利益?安插了多少心腹在要害部门?又与哪些六国余孽暗通款曲?这些,才是帝国真正的隐患。”
“若现在就将他杀了,固然能震慑宵小。但他的那些同党,只会因为主心骨的死去而更加警惕,潜伏得更深,如同一根根毒刺,藏于血肉之中,不知何时就会发作。斩草,还需除根。”
嬴政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兴趣,变成了审视。他点了点头,示意韩辰继续。
“所以,臣以为,赵高暂时不能死。不但不能死,我们还要让他‘活’得很有价值。”韩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臣请陛下,将赵高押入廷尉府天字第一号重牢。然后,由臣对外放出风声。”韩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就说,赵高扛不住廷尉府的大刑,精神崩溃,已经开始招供了。他为了活命,愿意供出所有同党,以换取陛下的宽恕。”
此言一出,李斯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眼中透出惊异。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把赵高架在火上烤,让他从一个秘密组织的头领,变成一个人人喊打,人人都想灭口的活靶子!
韩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他的陈述:“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与赵高有染之人,必然会坐卧不宁。他们会发现,自己最大的靠山,转眼间就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催命符。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铤而走险,派人潜入廷尉府,刺杀赵高灭口。只要赵高死了,他们就安全了。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坐等鱼儿上钩,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其二,有些人胆小怕事,或者与赵高关系不深。他们担心自己被赵高供出,又不敢行刺杀之举。那么,为了自保,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抢在赵高‘开口’之前,主动来廷尉府自首,并且检举揭发赵高的其他同党,以求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韩辰的声音平淡,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蒙恬都听得背后发凉。
这是阳谋。
这是在公然告诉所有赵高的同党:你们的死期到了,要么自己来送死,要么把同伴送来抵死。
赵高这个活口,其价值不在于他能供出多少,而在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能让敌人自相残杀,自我毁灭的“死证”!
“妙!妙啊!”
御座之上,嬴政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他从座位上站起,踱步下来,走到韩辰面前,亲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好一个‘死证’!好一个引蛇出洞!韩卿之谋,胜过十万雄兵!”嬴政的眼中,满是赞许,“朕就依你所言!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还藏着多少条赵高的狗!”
“至于你,”嬴政的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赵高,眼神中的温度瞬间消失,“你就好好在廷尉府的大牢里,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希望你的那些‘朋友’,能早点送你上路。”
赵高浑身一颤,他听懂了。他听懂了这君臣二人间的对话。
他抬起头,看着韩辰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杀人,这是诛心!
韩辰这是要让他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要让他变成一个被昔日所有同党唾弃、追杀的弃子!在无尽的恐惧和等待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被他亲手引来的力量,一点点地摧毁!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痛苦一万倍!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怨毒的咒骂,却只发出了“嗬嗬”的破风箱一般的声音。他被拖了出去,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韩辰,直到消失在殿门外。
……
廷尉府,天牢。
这里是大秦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位于地下深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赵高被丢进了最深处的天字一号牢房。这里四壁皆是厚重的玄铁,只有碗口大的一个送饭口。
韩辰没有对他用刑,甚至还给了他干净的衣物和一日三餐。但这种优待,比任何酷刑都让赵高煎熬。
他知道,韩辰的网,已经张开了。
当天下午,韩辰回到廷尉府,立刻召集心腹,展开布局。
“把风声放出去,”韩辰对着一名黑冰台的统领说道,“就说赵高进来之后,每日哀嚎求饶,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就全招了。”
“另外,伪造一份供词,不用太详细,含糊其辞即可。比如,可以提到‘某位军中侯爵,曾向赵高私下购买过一批军械’,‘某位九卿重臣,其子弟的官职是赵高一手安排的’,‘城南某富商,是罗网组织在咸阳最大的钱袋子’。把这些片段,‘不经意’地让一些嘴巴不严的狱卒,在酒馆、茶楼里泄露出去。”
“喏!”
韩辰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幽深。
“最后,将天牢外围的防务,故意撤掉两成。让它看起来,似乎有机可乘。但在内里,给我布下天罗地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弩阵也好,陷阱也罢,我要让所有进来的苍蝇,都有来无回。”
“廷尉放心!黑冰台甲字科,枕戈待旦!”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廷尉府和黑冰台系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无声地运转起来。
咸阳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足以让所有人窒息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关于赵高招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咸阳官扬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有人不信。赵高是何等人物?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范?
但随着廷尉府狱卒“酒后吐真言”中泄露出的那些细节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听说了吗?有位侯爵当年为了压下他儿子当街杀人的案子,给赵高送了一座宅子!”
“不止!还有大司农!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现在不就在上郡当县令吗?听说就是赵高安排的!”
“还有,还有!宗正府的……”
流言蜚语,真假难辨,却最能摧垮人心。
一时间,整个咸阳官扬人心惶惶,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与赵高走得近,或者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寝食难安,如同惊弓之鸟。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否已经出现在了赵高的“供词”里。
闭门谢客,称病不上朝的人,比比皆是。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何时落下。
三天。
韩辰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里,他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廷尉府的书房里,看书,喝茶,如同一个局外人。
但他的心腹缇骑,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向他汇报一次城内各位大臣的动向。
“启禀廷尉,御史大夫府今日闭门谢客,连丞相大人的拜帖都给退了。”
“启禀廷尉,卫尉大人今日在家中大发雷霆,摔碎了七八件心爱的瓷器。”
“启禀廷尉,武成侯府这两日,有数名身份不明的剑客频繁出入。”
韩辰听着汇报,脸上古井无波。
鱼儿,快要受不了了。
第三天,深夜。
子时已过,咸阳城陷入了沉睡。
廷尉府天牢附近的长街,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独自地回响。
忽然,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从坊市的屋顶上一闪而过。他们动作轻盈,落地无声,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廷尉府的外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天牢。
黑暗中,一张由黑冰台和廷尉府缇骑共同编织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为首的黑影,身手异常矫健,显然是顶尖的刺客。他好像对廷尉府的布防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薄弱的环节。他接连避开了数重明岗暗哨,如同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竟然真的被他一路摸到了天牢的最深处。
阴冷潮湿的通道里,只有墙壁上昏暗的油灯在跳动。
他来到了天字一号牢房前。
透过送饭口,他能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从身形和衣着上看,正是赵高。
黑影不再犹豫。他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吹箭筒,将一枚淬了剧毒的短针放入其中。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解决掉这个祸患。
他将吹箭筒对准牢房内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公,得罪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就在他即将吹出毒针的那一刻。
牢房内那个蜷缩的身影,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而是缓缓地抬起头,面向着牢门的方向。
借着昏暗的灯光,黑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牢房里的那个人,对着他,无声地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又无比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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