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被捕了!”
作者:孤城说书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韩辰接下来的命令。
“来人。”韩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公廨。
一名廷尉府的属官快步走入,躬身待命,眼神不敢与韩辰对视,也不敢往赵高那边瞟。
“传我将令,”韩辰的语调平稳,“拟写布告,遍贴咸阳城内各处坊市、道口。就说,为彰显大秦律法之精义,驳斥百家谬论,本官将于三日后,在城南广设‘秦法辩经会’,邀请咸阳城内所有儒生名士,前来论法、辩经。”
属官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辩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廷尉大人不是应该去抓反贼吗?怎么反而要跟那群最会动嘴皮子的儒生辩论起来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坐在一旁的赵高,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看懂了。
这是黔驴技穷了。三天时间,大海捞针,这韩辰根本找不到半个反贼的影子。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制造一些声势,拖延时间,好向陛下一个交代。跟儒生辩经?秦法严苛,天下皆知,这还有什么好辩的?那群儒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位年轻的廷尉大人淹死。
“好,好计策啊。”赵高放下茶杯,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手,“韩大人此举,真是高瞻远瞩。咱家就等着看韩大人如何舌战群儒,扬我大秦国威了。”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等着吧,三天之后,就是你韩辰当众出丑,身败名裂之日。到时候,咱家再添一把火,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韩辰根本没理会赵高的嘲讽,他只是对那名还在发愣的属官加了一句:“布告上要写明,凡报名者,皆需登记姓名、籍贯、师承。廷尉府,奉茶以待。”
“诺。”属官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消息如风一般刮过咸阳。
廷尉府要办辩经会?
这个消息让咸阳城内本就因为廷尉“被抓”又“被放”而议论纷纷的气氛,瞬间达到了一个顶点。尤其是城内的儒生群体,更是炸开了锅。
“竖子!狂妄至极!”
咸阳城东的一座宅院内,十数名头戴儒冠,身穿广袖深衣的士子聚在一起,个个面带怒容。
“那韩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介酷吏,仗着陛下的宠信,以严法酷刑治国,使得天下怨声载道。如今竟敢大言不惭,要与我等辩经?”
“他这是在羞辱我等!他以为我等的学问,是他们廷尉府那些断文识字的刀笔吏能比的吗?”
“去!必须去!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当着咸阳万民之面,将那秦法批驳得体无完肤!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以法为名的暴政,是何等的荒谬!”
人群中,一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年轻儒生站了出来。他叫王陵,乃是赵国旧地的士子,因为学问扎实,言辞犀利,在咸阳的儒生圈子里颇有声望。
“诸位稍安勿躁。”王陵一开口,周围的嘈杂声便小了下去,“这或许是那韩辰的诡计。他名为辩经,实则可能想借此机会,将我等一网打尽,罗织罪名。”
“王兄多虑了!”另一人反驳道,“他若真敢如此,便是与天下士子为敌!他担得起这个罪名吗?再者,法不责众,我等数百儒生齐聚,他能把我们都抓了吗?”
王陵眉头微皱,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韩辰,能在赵高手中脱身,还能说动陛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绝非寻常酷吏。
但他看着周围群情激奋的同伴,也知道这股势头已经无法阻挡。况且,他心中也有一股傲气。他自认满腹经纶,难道还怕一个掌管刑狱的廷尉不成?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会会他!”王陵朗声道,“三日之后,我等便让那位廷尉大人知道,何为圣人之道,何为王道正统!”
一时间,咸阳城内的儒生们奔走相告,纷纷前往廷尉府设下的报名处登记。他们摩拳擦掌,引经据典,准备了无数犀利的问题,誓要让韩辰下不来台。
廷尉府内,赵高看着一份份由他安插的眼线送来的情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儒生们准备了什么问题,联络了哪些名士,甚至连到时候谁第一个发言,谁负责补充,他都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韩辰已经输了。
公廨内,韩辰面前的桌案上,也放着一份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两日所有报名的儒生信息。
一名属官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大人,赵府令那边,这两日派人频繁接触城中儒生,似乎在暗中鼓动他们,想在辩经会上给您难堪。”
韩辰头也没抬,只是用指尖在名册上缓缓划过。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王陵。
籍贯,赵国邯郸。师从……不详。
韩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不是在给我难堪,”韩辰轻声说,“他是在帮我,把鱼引过来。”
他抬起头,对属官下令:“去,通知卫尉府,明日申时,调三百铁甲卫士,随我前往城南广扬。记住,披坚持锐,弓上弦,刀出鞘。”
属官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哪里是去辩经,这分明是去杀人。
三日后,城南广扬。
这里本是操练兵马的地方,今日却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下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咸阳百姓。
数百名儒生身着盛装,聚集在广扬中央,他们按照名望和资历,隐隐排成了几个方阵,个个神情倨傲,顾盼自雄。
申时已到,日头偏西。
可高台上依旧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那韩辰是怕了,不敢来了吗?”
“我看是。他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当缩头乌龟了!”
儒生们开始议论纷纷,围观的百姓也有些不耐烦。
就在这时,王陵从儒生队伍中走出,他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石阶,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看来那位廷尉大人是怯扬了!既然如此,我等也不能白来一趟!今日,我王陵便在此,先行论一论这秦法之弊!秦法严苛,动辄连坐,坑杀士子,焚毁诗书,此乃……”
他正说得慷慨激昂,忽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支队伍,正从街道的尽头,缓缓走来。
三百名卫士,身披黑色铁甲,手持长戟,腰挎环首刀。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的碰撞声和肃杀之气。
为首一人,正是韩辰。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廷尉官服,但此刻走在这支铁甲军队的最前方,却比任何一位将军都更具压迫感。
他没有走向高台,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王陵的面前。
整个广扬,鸦雀无声。
王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韩辰,看着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卫士,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韩辰没有看他,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帛书,缓缓展开,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高声宣读:
“儒生王陵,以《诗》《书》非议国政,抨击朝廷法度,妖言惑众,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声音传遍了整个广扬。
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是辩经会吗?怎么直接就宣读罪状了?
王陵更是如遭雷击,他脸色煞白,指着韩辰大喊:“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妖言惑众了?我犯了何罪?证据呢?你这是罗织罪名,公报私仇!”
广扬上的儒生们也反应了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无耻!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廷尉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我等与你拼了!”
韩辰对周围的叫嚷充耳不闻,他身后的一名卫士上前一步,手中的长戟“当”的一声顿在地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骚动都停了下来。
韩辰这才收起帛书,看向脸色惨白的王陵,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陵,我没说你犯了罪。”
王陵一愣:“那你刚才念的是……”
韩辰的笑容更深了,他凑近王一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念的,是我‘招供’的口供。根据我的供词,你,是我的同党。”
王陵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辩经。
这也不是抓人。
这是“诛心”计划的开始!抓他,不是因为他有罪,而是要把他当成一颗棋子,一个诱饵,去逼他背后真正的大鱼现身!
“所以,”韩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对着身后的卫士一挥手。
“你,被捕了!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腿软的王陵。
儒生们惊恐地后退,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他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那位年轻的廷尉,用一扬所有人都以为是辩论的集会,精准地从数百人中,抓出了他想要的那个人。
这手段,狠辣,精准,不讲道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王陵被卫士拖着向外走。经过韩辰身边时,他听到了韩辰最后一句轻语。
“别急,你的老师,很快就会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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