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杀人要诛心

  殿内足以容纳百人，此刻却只有三个人。青铜巨鼎里燃着松脂，散发出沉静的香气，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一身玄黑龙袍，十二旒的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只是坐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势便如山岳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站着的韩辰身上，像鹰隼在审视自己的猎物，锐利得像是能刺穿骨髓。

  “朕的廷尉，为何会出现在廷尉府的大牢里？”

  嬴政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话音刚落，一旁的赵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抢在韩辰之前叩首。

  “陛下息怒！”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老奴也是一时情急。近日有线报称，咸阳城内六国余孽似有异动，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廷尉府。老奴担心韩大人安危，又怕打草惊蛇，万般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将韩大人暂时‘保护’起来，想着先内部清查。老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秦江山啊！”

  这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韩辰扣上了一个“嫌疑人”的帽子。

  嬴政不置可否，目光依旧锁定在韩辰身上，似乎在等他的辩解。

  出乎赵高的意料，韩辰没有为自己辩解半个字，也没有指责赵高构陷。他只是对着御座的方向，躬身一拜。

  “陛下，赵府令忠心可嘉。”

  此言一出，连跪在地上的赵高都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韩辰。这小子，吃错药了？

  韩辰没有理会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但此举，却是打草惊蛇，坏了陛下的大事。”

  “哦？”嬴政的眉毛微微一挑，终于有了些兴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臣请问，若是城中真有反贼，他们看到执掌刑狱的廷尉都被关进了自家大牢，会作何感想？”韩辰抛出一个问题。

  不等嬴政回答，他便自问自答：“他们不会觉得这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只会认为，他们的图谋已经败露，朝廷已经开始抓人了。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切断所有联络，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各自藏匿，躲得更深。我们再想把他们一网打尽，无异于大海捞针。”

  韩辰顿了顿，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赵府令此举，看似果决，实则给了敌人通风报信的机会。一条本可以顺藤摸瓜的大鱼，就这么被吓跑了。”

  赵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想反驳，却发现韩辰说的每个字都切中要害，让他无法辩驳。

  嬴政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玩味。他看着韩辰，像是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

  “依你之见，当如何？”

  “陛下。”韩辰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的那位千古一帝，“杀人，只需一剑，见血封喉，快意恩仇。但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杀人是不够的。我们要做的，是诛心。”

  “诛心？”嬴政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错，诛心。”韩辰的声音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这些六国余孽，看似同仇敌忾，实则各怀鬼胎，彼此之间充满了猜忌和不信任。他们最怕的，不是朝廷的刀剑，而是自己人的背叛。”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个计划在他脑中已然成型，就像一扬精心设计的庭审。

  “所以，臣恳请陛下，不仅不要为臣洗刷‘冤屈’，反而要坐实这个‘冤案’！”

  赵高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韩辰的思路。

  “陛下只需对外宣称，臣勾结六国余孽的罪证确凿，已经全部招供。廷尉府将根据臣的‘供词’，在全城展开大搜捕。”

  韩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看得赵高心里发毛。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做贼心虚之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想，韩辰到底招了什么？招了多少？有没有提到我？我联络的上线或者下线，是不是也被他供出来了？他们不敢赌，也不敢等。”

  “在这种猜忌和恐惧之下，他们必然会采取行动。有人会为了自保，去灭上线或下线的口；有人会觉得暴露，急于卷款潜逃；更有人会为了戴罪立功，主动向我们投诚，出卖自己的同伙。”

  “届时，整个咸阳城内隐藏的暗流，会因为他们自己的恐慌而彻底沸腾。我们不需要费力去查，只需张开大网，坐等这些惊慌失措的鱼，自己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

  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嬴政从御座上缓缓站起，他盯着韩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自己亲手提拔的廷尉。赵高更是张大了嘴巴，他从未想过，一桩他精心炮制的冤案，到了韩辰手里，竟然能变成一个如此阴狠毒辣的计策。

  这哪里是什么辩解，这分明是把他的阴谋，当成了更大阴谋的诱饵！

  韩辰向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请陛下给臣三天时间！廷尉府上下，愿为陛下手中之刀，引蛇出洞！”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三天之内，若无一名反贼自乱阵脚，跳入法网。臣，愿以项上人头，为赵府令今日的‘失察’，向陛下赔罪！”

  他不仅没追究赵高的责任，反而把自己的命和赵高的“失察”捆绑在了一起。这份胆魄，这份算计，让嬴政都为之侧目。

  好一个“杀人诛心”！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巨大的身影笼罩在韩辰身上。他伸出手，用食指抬起了韩辰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欣赏，有猜疑，更有帝王对于一把太过锋利的刀的审慎。

  “好，好一个‘杀人诛心’。”嬴政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朕给你三天，也给廷尉府三天。”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御座，声音如同金石相击。

  “去吧，让朕看看，你的‘心’，要如何去‘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