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百邪横行

  那些人体并不是死的，他们还活着，或者说半死不活。他们的脸朝外，镶嵌在墙壁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阵阵靡靡之音。

  “客官……来玩啊……”

  “好酒……好肉……”

  无数只手臂从墙壁里伸出来，在这个肉柱上挥舞，像是在招揽生意。

  而走进这座肉楼的“客人”，并不是人。

  有的长着猪头人身，穿着员外的衣服。

  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黑气，里面裹着几根白骨；还有的，身形飘忽，只有一张人皮在空中飘荡。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楼里，随手撕下墙壁上的一条手臂，或者挖出一颗眼球，塞进嘴里大嚼，然后扔下一枚枚散发着阴气的阴钱。

  “这才是京城的夜生活。”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白天是给人看的“盛世”，晚上是给鬼怪享用的“乐园”。

  这里，人是资源，是建筑材料，是食物，唯独不是生命。

  “滚开！好狗不挡道！”

  就在这时，一辆由八匹骷髅马拉着的豪华马车，横冲直撞地从街道尽头驶来。

  赶车的是个无头鬼，手里挥舞着一条人脊椎做成的鞭子。

  我拉着苏糯禾和守真闪到一边。

  马车呼啸而过。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

  我惊鸿一瞥，看到了车内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品朝服的老者，面白无须，手里正端着一杯鲜红的液体细细品味。

  而在他的脚边，跪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少女，脖子上拴着铁链。

  老者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他猛地转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绿幽幽的鬼火。

  他对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杯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马车便消失在了肉楼的深处。

  “那是一品大员，刑部尚书。”

  我认出了那身官服，心中微微一沉。

  “他的气息……很强。”

  真的很强。

  这个坐在车里的老鬼，给我的压迫感，竟然丝毫不亚于我在凉州斩杀的那个蛮将。甚至在气息的凝练程度上，犹有过之。

  而且，在这条繁华的鬼街上，类似的气息，并不止一道。

  我开启【神魔之瞳】，向四周望去。

  这一看，即便是我，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在我的视野中，整个京城冲起了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位强者。

  三品遍地走，二品多如狗。

  而代表着“一品”境界的通天光柱，在这京城之中，竟然足足有数十道之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一品？”

  我心中震惊。

  要知道，在外界，一品大修那是凤毛麟角，足以开宗立派，镇压一方气运。

  可在这京城，一品竟然变得如此廉价？

  “不对。”

  我仔细观察那些光柱。

  “这些一品，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而且……都透着一股同源的邪气。”

  “是被催熟的。”

  我明白了。

  这些所谓的强者，大多是投靠了五通神。

  他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肉身，换取了这一身看似恐怖的修为。

  虽然是水货，但数量摆在这里。

  几十个一品强者，再加上皇宫深处深不可测的国师，以及尚未露面的五通神本尊。

  这股力量，足以横推整个大俞，甚至血洗整个修仙界。

  “我太弱了。”

  我握紧了拳头。

  虽然我在凉州一剑斩三万，虽然我吞噬了蛮族母巢，自认为已经站在了实力的金字塔尖。

  但在这里，在这座各种怪物、邪修、老鬼扎堆的大本营里，我这点实力，确实只是沧桑一粟。

  如果我现在硬闯皇宫，恐怕连国师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这群看门狗撕成碎片。

  “爹爹，有人在看我们。”

  守真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立着一只纸扎的黑猫。

  黑猫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做的，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它见我看来，竟然人性化地直立起来，对着我挥了挥爪子。

  “喵呜~张九冥，张真君，既然来了，何不过来一叙？”

  纸猫嘴里吐出的，竟然是一个娇媚入骨的女子声音。

  “谁？”我沉声问道。

  “同道中人。”

  纸猫嬉笑一声：“怎么？难道大名鼎鼎的张九冥，连这一只小小的纸猫都不敢跟吗？”

  说完，纸猫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钻进了一条只有半米宽的窄巷子。

  我眯起眼睛，沉思片刻。

  “跟上。”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有人主动找上门，那我就看看这京城的浑水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大鱼。

  我们跟着纸猫，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城西的一片乱葬岗。

  这里是弃婴塔的所在地，平日里专门用来扔死孩子，阴气极重。

  但在乱葬岗的深处，却突兀地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进去吧，各位都在等你。”

  纸猫跳上庙门，化作一团火焰燃烧殆尽。

  我推开庙门。

  “吱呀……”

  原本以为里面会是破败不堪的景象。

  但当我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步跨出，仿佛换了人间。

  这哪里是土地庙？

  这分明是一处被大神通开辟出来的“壶中洞天”！

  里面空间极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云雾缭绕。

  在大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当我的身影出现的瞬间，这七八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轰！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七八个人，没有一个是弱者。

  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一品！

  而且，他们身上的气息，与外面那些靠邪力催熟的水货不同。他们的气息凝练、深沉，带着浓烈的个人道韵。

  这是真正凭借自己苦修，一步步杀上来的一品大修！

  “哟，新人来了。”

  坐在左首位的一个红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长得极美，却美得充满攻击性。她手里拿着一根白骨烟斗，轻轻吐出一口粉色的烟圈，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

  “啧啧，好精纯的魔气。这肉身，这气血……若是能与我双修一晚，奴家的《枯骨红颜功》定能大成。”

  “白骨夫人，收起你那套媚术吧。”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穿破烂道袍、背负长剑的老道士。他面容枯槁，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里竟然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紫色灵芝。

  “这位小友身上的煞气，比你我加起来都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家反采补了。”

  老道士看着我，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贫道苍松子，前些日子听说凉州出了位张九冥，一剑斩了蛮族三万大军，更是一口吞了花弄影那个贱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苍松子？”

  我心中微动。

  这个名字我听过。

  三百年前，“苍松剑派”的掌门，曾是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绝顶剑修。后来据说因为冲击陆地神仙境失败，走火入魔，屠了自家满门后失踪。

  没想到，这老魔头竟然躲在京城。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带着苏糯禾和守真，径直走到圆桌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各位把我引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了白骨夫人和苍松子。

  还有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苍白干枯手掌的神秘人；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佛珠的和尚；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正趴在桌子上玩弄几只毒虫的苗疆少女。

  加上我，一共六人。

  六位真正的一品大修。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外面，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大宗门。

  “张小友快人快语。”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他看起来最普通。

  就像是你在街边随处可见的卖菜老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手里还搓着一根旱烟袋。

  但他却是这里唯一让我看不透的人。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丝的灵力波动，就像是个凡人。

  但当他开口时，周围桀骜不驯的魔头、妖道，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收敛了气息。

  “老朽名叫海大富，是个在海边打渔的。”

  老人敲了敲烟袋锅，笑眯眯地看着我：

  “把他叫来，自然是有大买卖要谈。”

  “买卖？”我挑了挑眉。

  “对，天大的买卖。”

  海大富指了指头顶：

  “我们要……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