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尸帝之威

  尸帝缓缓转过身。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嚓”声、液体滴落的“吧嗒”声，以及那些融合在他体内、尚未完全沉寂的冤魂发出的细碎哀鸣。

  他手中的帝剑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剑身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血管。

  他抬头望向电视塔。

  塔身依旧高耸，缠绕其上的黑色藤蔓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在塔顶巨大黑色漩涡投下的晦暗光芒中，显得格外阴森。

  “仙路……就在那里……”

  尸帝的声音浑浊不清，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他不再理会废墟中残存的清道夫，也不再关注我们这几只小老鼠，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高塔之巅。

  他迈开脚步。

  第一步踏出，大地龟裂，碎石迸溅。

  我们躲在断墙后，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这尊可怖的魔神向着电视塔的方向缓缓移动。

  他走过的地方，残留的血肉泥浆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纷纷化作黑烟融入他的身体，修补着刚才与烛龙战斗留下的细微伤痕。

  “跟上。”我压低声音，对苏糯禾和守真示意。

  “你疯了？！”苏糯禾抓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那东西……我们跟上去送死吗？”

  “不跟上去，才是等死。”我盯着尸帝逐渐远去的背影，心脏狂跳:“这老疯子现在眼里只有成仙，顾不上我们。但等他真到了塔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糯禾看着我的眼睛，看到了里面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咬了咬牙，松开了手：“……小心。”

  我们如同三只幽灵，借助废墟的掩护，远远吊在尸帝身后数百米外。

  尸帝的前进方式堪称蛮横。

  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倒塌的写字楼、扭曲的立交桥残骸，还是游荡的低级清道夫怪物，他都没有丝毫绕路的打算。

  遇到大楼挡路，他便伸出巨大的骨爪，插入混凝土墙体，如同撕开一张废纸般将整面墙壁扯碎。

  遇到钢筋水泥的废墟堆，他尾巴一扫，恐怖的巨力便将数十吨的瓦砾清空，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

  那些侥幸存活的清道夫扑上来，还没靠近他三丈之内，就被他皮肤上浮现的冤魂面孔张口咬住、撕碎、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他体内怨念的一部分养分。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散发着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推土机，在这座现代化都市的尸骸上，犁出一条笔直通向电视塔的、布满破坏痕迹的道路。

  越靠近电视塔，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一具具尸体被黑色的藤蔓倒吊在路灯杆上，像风干的腊肉，但他们的脸上都凝固着诡异的微笑，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仔细看，藤蔓竟然是从他们体内生长出来的，与电视塔上的藤蔓同源。

  一些店铺的橱窗被打扫得很干净，里面陈列的不再是商品，而是一个个被制作成标本的“人偶”。

  它们穿着各色服装，保持着生前日常活动的姿势——喝咖啡、看书、交谈，但皮肤是蜡质的，眼珠是玻璃球，嘴角咧开的弧度标准得令人发毛。

  尸帝显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非但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仙界果然不同凡响……”

  他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甜腻的气息，身上那些痛苦哀嚎的冤魂面孔也平静了一些，甚至有几张脸上也浮现出了类似的、扭曲的微笑。

  我心中惊颤，为何老皇帝会把这里当成仙界？

  很快，我们来到了电视塔脚下的广场边缘。

  之前烛龙与军队大战的痕迹还在，满地都是焦黑的机械残骸、干涸发黑的血浆、以及破碎的尸块。广场中央被尸帝和烛龙的战斗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

  而此刻，广场上异常干净。

  那些战斗的残骸被无形的力量清扫过，堆放在广场四周，巨坑也被填平，上面铺满了不知从何处移来的、鲜红如血的花瓣。

  一条由洁白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从广场边缘笔直地通向电视塔紧闭的玻璃大门。

  小径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立着一尊尊“雕塑”。

  那是用活人浇筑而成的。

  他们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脸上带着标准到极致的笑容，身上穿着整洁的现代服装——西装、衬衫、连衣裙。

  但他们从头到脚都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类似陶瓷的釉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尸帝停在了小径的起点。

  他身上的数百只眼球转动着，扫视着这条诡异的小径和两旁的人形雕塑。

  “装神弄鬼……”

  他嘶哑地嘟囔了一声，随即迈步踏上了鹅卵石小径。

  就在他踏上小径的瞬间，两旁所有的人形雕塑，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脸上标准化的笑容不变，但眼珠却同时转动，聚焦在尸帝身上。

  “恭迎……贵客……”

  成千上万道重叠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同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躲在广场边缘一根巨大的、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柱子后面，大气不敢出。

  “我们怎么进去？”苏糯禾看着眼前的小径，脸色发白。

  “等。”

  我盯着电视塔紧闭的大门，“等那老疯子打开门。这些布置是针对他的，我们小心点，或许有机会溜进去。”

  尸帝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跨越十米。

  终于，他走到了电视塔的大门前。

  两扇高达十米的玻璃旋转门，此刻静静地闭合着。门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映照出尸帝那畸形恐怖的身影。

  尸帝伸出骨爪，按在了玻璃门上。

  滋啦！

  门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的电路纹路，像是某种防御机制被触发。强大的电流顺着骨爪窜向尸帝全身，发出噼啪的爆响。

  “哼！”

  尸帝身上黑气涌动，三万冤魂齐声尖啸，硬生生将电流逼退。他五指用力。

  “咔嚓！”

  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钢化玻璃，在他手下如同脆弱的冰层般布满了裂纹，随后轰然破碎！

  玻璃碎片并未飞溅，而是在落地前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