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撞天婚

  安置好守真，我下楼，在客栈大堂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浊酒，几碟小菜，看似休息，实则神识悄然蔓延。

  零零散散的交谈声传入识海。

  “听说了吗？这次为洛璃小姐举行的天婚祭，规模空前啊！”

  “可不是吗！听说……连月母都被惊动了，可能会降下真正的神谕！”

  我默默听着，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月神血脉？这月神城与月亮上那位疯掉的月神，究竟有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城中果然喧嚣起来。人流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涌去。

  我起身，也随着人流向中心广场走去。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用白色玉石垒砌的高台，这便是天婚台了。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巫族、妖族、人族修士……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此，大多目光热切地望着天婚台。

  台高约三丈，雕栏玉砌，在血月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莹莹光辉，与周围的月神建筑格格不入。

  台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位老妪。

  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缀满月牙形银饰的黑色祭袍，手持一柄象征月神权柄的玉如意。

  老妪面容肃穆，眼神深邃。

  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月华之力，虽然微弱，却真切无比。

  老妪缓缓起身，声音苍老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广场：

  “吉时已到！恭请洛璃小姐登台！”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天婚台。

  正是掌柜口中的洛璃小姐。

  她穿着一袭如月光织就的雪纺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蓝色晶石，熠熠生辉。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

  那双眼睛……清澈，纯净，却又带着一丝非人般的漠然。

  我站在人群外围，冷冷地看着。

  洛璃小姐走到台前，微微躬身，向广场上的众人致意。

  面纱下的容颜若隐若现，足以令人遐想连篇。

  然而，在我的道眼注视下，我看到的，却并非仅仅是一位绝色佳人。

  而是一具……完美无瑕的……空壳？

  不，不对。并非空壳。

  她的体内，确实流淌着一丝微弱的、但与素月女尸同源、却远比其纯净的月华之力！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台下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于她而言，与草木无异。

  老妪再次开口，声音洪亮：

  “月神赐福，天定姻缘！今日，吾女洛璃，奉月神之命，于此天婚台上，抛掷绣球，择选天婿！”

  “望月神垂怜，赐下良缘！”

  她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以银丝绣着繁复月纹的红色绣球，高高举过头顶。

  “绣球……落！”

  随着她一声令下，洛璃小姐双手捧着绣球，高高举起，然后……

  她并没有随意抛洒，而是将目光扫过了我所在的方向。

  我心中猛地一凛，急忙想要离开。

  然而绣球不偏不倚，

  径直……

  落入了我的怀中。

  我下意识地接住。

  绣球入手丝滑，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整个广场，瞬间寂静了一下。

  随即，是无数道混合着嫉妒、不甘、审视，乃至……一丝幸灾乐祸的诡异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怀中抱着守真，此刻，又多了一枚滚烫的绣球！

  “哗！”

  寂静被打破，广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是他！那个外乡人！”

  “好运气啊！竟然接到了洛璃小姐的绣球！”

  “啧啧，模样倒还行，就是这身打扮……啧啧，寒酸。”

  “哼，走了狗屎运！”

  “不过他怀里……怎么还有个孩子？”

  “管他呢！这是天定的姻缘！”

  “恭喜这位郎君！”

  “贺喜这位郎君！”

  台上的老妪，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意……天意啊！”

  老妪转向我，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郎君，天婚祭的规矩，接到绣球者，便是天定的夫婿！”

  “请郎君随我等回府，与小姐完婚！”

  我站在原地，眼神愕然。

  “爹爹……”守真小声地、带着一丝不安地说道：“这个球球……好漂亮啊……守真……一点都不‘讨厌’它……”

  我没有说话，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恭贺新姑爷！”

  “恭喜老夫人！觅得佳婿！”

  欢呼声，祝福声，如同海啸般将我们淹没。

  “姑爷！快请上台吧！”

  “请姑爷更换吉服！即刻完婚！”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向彩楼方向移动。

  “爹爹！”守真在我背上惊叫，“他们……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入洞房！”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捧着大红吉服的小厮，快步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

  “姑爷，吉时已到，莫要误了良辰吉日啊！”他脸上堆着极其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笑容。

  “荒谬！”我勃然大怒，周身气劲勃发，正要震开周围的人群。

  “这位郎君，莫要害羞啊！”

  一个身材肥硕、穿着锦缎袍子的富商挤在最前面，他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在我和手中的绣球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浓烈的酸意与奉承：“洛璃小姐可是月神赐下的珍宝！你这运气，真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旁边一个瘦高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还捏着个算命幡，此刻也是双眼放光，他死死盯着绣球，喃喃道：“天意，真是天意！老夫在此摆摊三十年，竟真能看到天婚绣球择主！小子……不，这位道友，你面相奇特，福缘深厚，将来必定……”

  他话未说完，就被旁人挤开。

  “让开让开！让我看看是哪位俊后生有这般福气！”

  一个膀大腰圆、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羊角的妖族壮汉嗡声嗡气地吼道，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带着一股腥膻气。

  他挤到我面前，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尤其是多看了几眼我背上的守真，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嘿！还带着个崽？有意思！不过无妨！洛璃小姐心地善良，定不会嫌弃！小子，你这可是买一送一的天大便宜！”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向我的肩膀，被我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更外围些，几个衣着华美、看起来像是世家子弟的年轻人，脸色则是青白交加，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嫉妒。

  “怎么会是他？” 一个面色苍白、眼袋深重的锦衣青年死死攥着拳头，对身旁的同伴低吼道：“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还抱着个孩子！洛璃小姐……洛璃小姐怎么会……”

  他的同伴，一个穿着紫袍、面容阴柔的男子，则冷笑着，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李兄，省省吧，这是天意，强求不得。不过……这福气，嘿嘿，未必是那么好消受的。”

  他们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冰冷。

  “郎君，”高台上的老妪突然开口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此乃天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沧桑：“绣球择主，乃是此地方古不变的规矩。接了绣球，便是姻缘天定，不可推拒，否则……”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否则，便是违逆天意，恐有不测之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