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月亮红了

  “爹爹……”

  就在午夜将至，雨势和雷鸣达到顶点的时刻，一声微弱的、带着极度恐惧的呼唤，在我怀中响起。

  我猛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向守真。

  他没有醒，闭着眼睛，但他小小的身体却在剧烈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小脸惨白，似乎正陷入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

  “爹爹……救我……”他又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梦呓。

  我眉头一皱，以为他是被外界的雷声所魇，我伸出手，渡过去一丝精纯的肾水之气，安抚他的心神。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刹那。

  守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纯净懵懂的眸子里，此刻竟充满了惊恐！

  “爹爹！”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从我怀里弹起，连滚爬爬地缩到了篝火的另一边，他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我身后，那片深邃、黑暗、我本以为空无一物的山洞深处。

  “那……那里……有……有奇怪的东西！”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心中一凛，五气根基瞬间爆发，神识如狂潮般向他所指的黑暗深处席卷而去！

  然而……

  空空如也。

  神识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潮湿的岩壁。

  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篝火对面的守真。

  火焰跳动，将他惊恐的小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保持着恐惧的姿势，指着我身后的黑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起来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可怜。

  若是平时，我或许会立刻上前安抚他。

  但今晚……

  从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从血蚀之月的警告开始，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守真的反应，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违和”。

  一股冰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动，依旧盘坐在原地，斩孽剑横于膝上，只是用一种深沉到极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守真。”

  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仿佛在询问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爹爹？你觉得爹爹是什么人？”

  守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连哭泣都停顿了半秒。

  他那双挂着泪珠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茫然。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用一种近乎雀跃的、急于表功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喜欢爹爹！当然喜欢爹爹！”

  “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他仿佛怕我不信，又往前爬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充满崇拜的笑容：

  “爹爹最厉害了！爹爹会保护守真，会给守真烤肉吃，会打跑所有的坏人！爹爹是守真唯一的亲人，守真最爱爹爹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全是夸奖的话。

  全是……正常孩子该说的话。

  然而，我越听，脸色便越是阴沉。

  我越听，心中的杀意便越是沸腾。

  我越听，周遭的空气便越是冰冷刺骨。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山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爆裂的声响，显得异常刺耳。

  守真脸上的笑容，也因为这诡异的寂静，而慢慢地……僵住了。

  “爹……爹爹？”他察觉到了不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黑色幽冥之火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你不是守真。”

  我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九幽冰窟中挤出。

  “你是谁？！”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积蓄已久的、融合了五气与三大禁忌的恐怖杀意，如同一座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山洞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篝火“呼”的一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这股杀意刺激，猛地蹿起一人多高，映照出守真那张……扭曲的脸！

  他脸上的天真、纯净、惊恐，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充满了嘲弄与恶毒的……狞笑！

  他不再伪装，缓缓地从地上站起，那双纯真的眸子，此刻变得一片漆黑，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沙哑、尖利、仿佛由无数个声音重叠而成的诡异笑声，从他小小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真是敏锐啊……。”

  “竟然……被你发现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在你开口说第一句正常话的时候。”我握紧了斩孽剑，剑身发出兴奋的嗡鸣，“我的守真，从不会一直说实话。”

  “原来如此。”

  “假守真”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可惜啊……你发现得……太晚了！”

  他猛地抬起手，不再是孩童般的小手，那只手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化作了一只布满了暗红色鳞片的狰狞鬼爪！

  鬼爪没有指向我，而是指向了……天空！

  “看看外面吧，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爹爹！”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癫狂的语调尖叫道：

  “血蚀之月……”

  “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无比的暗红色闪电，撕裂了整个天穹！

  “轰隆隆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天地都在崩塌的雷鸣，轰然炸响！

  我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向洞口。

  洞外，倾盆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

  红。

  无边无际的、粘稠如血的……红色雾气！

  这股血腥气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了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中。

  我猛地冲到洞口，抬头望向天空。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天空中，那轮本该皎洁的明月，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到无法形容、占据了近半个天幕的……血色月亮！

  它不是清冷的银白，也不是诡异的昏黄，而是……

  鲜红。

  如同一个刚刚被剜出的、还在流淌着鲜血的巨大眼球，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它就那么高高地悬挂在那里，用一种漠然的、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俯视着这片……开始苏醒的大地。

  “血蚀之月……真的……降临了。”

  我喃喃自语，心中那股不安，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呵呵……感觉到了吗？这股力量……”

  “假守真”令人厌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在血月的光辉之下，一切的伪装都将撕去，一切的真实都将被‘侵蚀’……”

  我猛地转身，斩孽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剑气割破了他表层的皮肤。

  “真守真在哪里？”

  我的声音冰冷彻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真守真？”

  “假守真”发出了夸张的、刺耳的笑声，他丝毫不惧抵在喉咙上的剑锋：“你猜？”

  “他是不是还在那个好梦里，没有醒来？”

  “又或者……他已经被那些好客的‘山鬼’……请走了？”

  “他太纯粹了，在我那群饥渴的邻居眼里，他可是……最上等的甜点啊！”

  “你找死！”

  我眼中杀意爆射，“幽冥之火”瞬间沿着剑身蔓延，就要将这个怪物彻底焚烧。

  “等等！”

  他察觉到了我的决心，尖叫一声，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诈：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知道……‘盛宴’……将在哪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