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彻底的怀疑

  当我们穿过这条令人压抑的黑石长廊，前方的景象再次豁然开朗。

  这里的天空，是永恒的，昏黄的，如同尸体上流出的脓水。

  大地之上，矗立着一座座由无数张麻木、痛苦的纸人脸谱所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比的诡异村庄。

  村庄的街道之上，一个个穿着五颜六色戏服，画着浓重油彩，身形却如同僵尸般僵硬的戏子，正在反复地，麻木地，上演着一出出充满了悲欢离合的，无声的默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纸张燃烧的焦糊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发霉的糯米与尸体腐烂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呜……呀……”

  一阵阵咿咿呀呀的，不成曲调的诡异唱腔，从村庄的最深处，悠悠地飘荡而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我们的脑海，搅动着我们的神智。

  “又是上个纪元的诡异。”

  三看着眼前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不屑地评价道。

  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座由纸人与戏子所组成的诡异村庄。

  街道两旁，由无数张人脸堆砌而成的纸人房屋之中，一双双空洞的，用墨汁画出来的眼睛，随着我们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充满了死寂的窥探。

  而那些正在上演着默剧的戏子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张张涂满了油彩的脸，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咯吱咯吱”地，转向了我们。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

  但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是极为恐怖。

  然而，就在我以为，他们即将对我们发动攻击之时。

  诡异的一幕，再一次发生了。

  他们一张张涂满了油彩的脸，在看清我的模样之后，竟齐刷刷地，如同冰雪般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的狂热笑容。

  下一秒！

  “噗通！噗通！噗通！”

  街道之上，所有的戏子，都毫不犹豫地，对着我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就连那些由纸人堆砌而成的房屋，也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之下，轰然崩塌，化作了漫天的纸灰，露出了里面同样对着我跪拜的，无数个奇形怪状的，由纸扎而成的诡异怪物！

  整个村庄，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朝拜之中。

  而我，则如同一个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囚徒，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完了。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身旁魁梧疯子的身躯之中，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充满了怀疑与杀意的恐怖气息，再一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疯狂地沸腾了起来！

  “李！长！夜！”

  三操控着两具傀儡的身躯，仰天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疯狂的咆哮！

  她显然是将眼前这一切，都当成了李长夜对她的，最极致的羞辱与挑衅！

  “你真以为，同样的把戏，能对我有用第二次吗？”

  “找死！你们统统都要死！”

  她彻底暴怒了！

  她操控着那具体型如同山岳般的三首大妖，猛地张开了三张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三颗分别缭绕着地狱之火、剧毒深渊、以及毁灭雷光的恐怖能量光球，在它的口中飞速地凝聚，散发出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动攻击，将整个村庄都彻底摧毁的前一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咿呀！”

  一声凄厉到了极致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诡异戏腔，猛地从村庄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张惨白色的，不断哀嚎、哭泣、狂笑的人脸面具所拼接而成的，如同百足蜈蚣般的恐怖怪物，猛地从大地之下钻出！

  它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比之前诡异太监，还要恐怖了百倍不止的，充满了诅咒与不详的恐怖气息！

  它的出现，让整个村庄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到了一个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地步！

  而它攻击的目标，依旧不是我。

  而是即将发动攻击的，三首大D妖！

  “又是这样……”

  三看着眼前这只将所有攻击都倾泻到自己分身之上，却对我视而不见的千面怪物，她那张狰狞的脸上，所有的暴怒与疯狂，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冰冷。

  她已经放弃了思考。

  也放弃了……所谓的“信任”。

  “既然如此……”

  她用冰冷空灵的女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载寒冰。

  “那这具躯体，也没用了。”

  话音未落！

  她竟主动放弃了对三首大妖的控制！

  原本气势滔天，即将发动毁天灭地一击的恐怖大妖，它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六只眼睛之中的所有神采，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属于它自己的，充满了混乱与暴虐的疯狂意志！

  然而，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操控下的那具魁梧疯子的身躯，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一只布满了狰狞伤疤的巨大拳头，携带着纯粹到了极致的，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毫不留情地，重重地，砸在了三首大妖中间那颗最为巨大的狰狞犬首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不可一世的三首大妖，它那颗坚不可摧的巨大头颅，竟如同脆弱的西瓜一般，被这一拳，硬生生地，彻底轰爆！

  漫天的腥臭血雨与脑浆，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三操控下的疯子，如同最残忍的刽子手，对着这头刚刚恢复了自由，却又瞬间陷入了重伤的昔日“同伴”，展开了一场无比血腥，无比残暴的，单方面的……虐杀！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头曾经让我感到无尽绝望的恐怖大妖，便被她硬生生地，活活地，撕成了一堆分不清形状的，血肉模糊的残破尸骸！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堆碎肉一眼。

  她缓缓地转过身，死寂空洞的灰色眼眸，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穿过了漫天的血雨，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头刚刚从地底钻出的，千面怪物身上。

  下一秒！

  她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残忍与掠夺欲望的，冰冷的笑容。

  夺舍！

  她要夺舍这头新的，更加强大的怪物！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丝毫的愤怒与疯狂。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的冷静与……杀意。

  她对我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对我出手，或许只是因为，她还需要我这个“向导”，去带她找到李长夜。

  又或许……她是在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极致的折磨与……快感。

  我沉默了。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在绝对的力量，以及根深蒂固的怀疑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