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27

  最终他还是上前一步，将人扶了起来，只是他搀扶的动作才进行到一半，烛之龙身上的绳子猛然松脱，指尖的匕首寒光乍现。

  “小心！”

  李莲花急迫地警示声响起，因为叶峥正好站在烛之龙的面前，让他没办法远程出手。

  然而，预想中叶峥受伤的画面并未出现，那刀刃狠狠的刺入了烛之龙自己的脖颈。

  叶峥能清晰地听到利刃插入皮肉的声音，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几滴温热的鲜血已经溅到了他愣怔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撑住了烛之龙下坠的身体。

  “师……师父？”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干涩，也没察觉到自己汹涌而出的眼泪。

  烛之龙亲手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

  李莲花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周围的士兵也面面相觑，默默地从外围开始打扫战扬。

  暮色四合，皇宫内，高衍双手推着一个木制的小推车，一盏盏地将皇宫内的宫灯点亮。

  曾经的帝朝丞相，此刻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裤管内空空荡荡，自萧武阳战败，言凤山重掌长安，高衍就被斩断了双腿。

  言凤山留他一命，不过是想要让他亲眼看着萧武阳的江山易色。

  然而高衍并未有寻常文人遭难受辱后的宁折不弯，以死明志，而是默默接受了掌灯人的职务。

  除此之外，每日里还要推着带着箱子的小推车，将奏折送往言凤山临时的处理公务之所。

  点完宫灯，他靠在皇城高大的宫墙下，看着浓郁的夜色，他在等，等着他效忠了一生的陛下能够重新入主长安，或者等待机会再为陛下的江山做出一点微薄贡献。

  不过短短两日，长安城内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四镇节度使收到了驻地传来的急报，白吻虎精锐驻扎在藩镇周围，已经做出了攻打之势。

  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两方势力之间摇摆的四镇节度使之间炸开！

  他们没心思再等什么跟言凤山的约定，老巢要是没了，再多的利益分割都将是空谈。

  并没有过多思考，四镇节度使第一时间放弃了继续围困武阳军的计划，立刻回援！

  而失踪多日的陛下萧武阳，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驻扎在城外的武阳军军营当中。

  大军围城，仅凭几千虎贲精锐，言凤山已经没办法再掌控长安。

  “大势已去啊。”言凤山站在宫墙上感叹。

  铁秣王已死，铁秣暂时没有了牵制白吻虎的能力，有顾玉坐镇北境，萧武阳也有了时间慢慢收拢兵权，彻底掌控长安。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寻常内监服饰的老者，正是云烁苦寻多年却始终没有消息的国师，岑伟宗。

  言凤山看了他一眼：“当初庇佑你进宫，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为了让你逃开吴仲衡的追杀，安享晚年。”

  “不过我收到了消息，吴仲衡已死，我也要离开长安了，这皇宫，是去是留，全看你自己吧。”

  岑伟宗对着言凤山行了一礼，便目送他离去了。

  虽说长安被围困，但以虎贲多年来的经营，言凤山还是带着自己的亲信顺利地离开了长安。

  有几名虎贲扮成了言凤山的模样，乘坐着相同的马车，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长安城外，一条偏僻的小路蜿蜒伸向远方，天色渐晚，马车行驶的声音清晰可闻，驾车的是王朴和云烁，而车内坐着的，正是言凤山，以及护在他身边的陈芝瑛。

  就在几人行驶至一处密林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言凤山，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了：

  “停下吧，云烁。”

  王朴和陈芝瑛瞬间握住了身侧的刀戒备起来，只有云烁毫无动作。

  言凤山依旧没有睁眼，“有什么旧怨，就在此处，了结了吧。”

  话音刚落，云烁突然动了，他的足尖在车辕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离开了马车，落到了几米之外。

  与此同时，数道飞爪疾射而出，扣住了马车的顶篷边缘。

  李莲花飞身落到了云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而王朴和陈芝瑛也在顶篷被掀时跃下马车，一左一右护在言凤山身前。

  王朴看着云烁，厉声喊道：“云烁！”

  那声音并不是震惊，也不是质疑，似乎是要让他清醒一点，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失智的事。

  而陈芝瑛则是满脸惊愕，她难以置信道：“云烁……竟然是你？”

  自从知道顾玉安全抵达边境之后，言凤山便察觉出虎贲内除了铁秣人，还有一股反叛的势力，但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同他们一同长大的云烁。

  云烁对两人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马车中的言凤山身上。

  云烁：“将军果然敏锐。”

  “在生死之间走过太多来回的人，总会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言凤山缓缓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云烁：“至少在此之前，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过半分杀意。”

  云烁闻言，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从前……不知仇人究竟是谁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是……真心将将军您，当做父亲那般尊敬的。”

  言凤山心中闪过了然，笃定道：“你是……云家人。”

  “是。”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言凤山心中有了一股尘埃落定之感。

  自刘子言死后，他便派人重新查过有关云烁的来历，特别是他和云家的关系。

  但是无论怎么调查，结果都否定了他对“云烁是云家人”的这个猜测。

  再加上这到底是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孩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只是将对方排除在了虎贲的权力之外。

  没想到啊……

  或许他一开始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看来这么多年，他没有握刀，心也开始变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