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历劫：长安二十四计17

  延平门前，萧武阳坐镇，那些知道这扬围杀计划的人，都在此等候着属于言凤山的落幕。

  谢淮安撑着伞，站在萧武阳的身边。

  长安十二门已经被封，只留下了西边的延平门供人进入，验看过所的岗哨也朝着城外延长了五里。

  谢淮安在藏兵巷做得那份过所早已经被送给了言凤山，只要他拿着过所入城，便逃不过这扬围杀。

  雨声滴滴答答落下，敲击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终于，消息传来，城外五里处的岗哨已经确定，拿着过所的人是言凤山本人无疑。

  穿白衣，戴黑斗笠，骑着一匹白马。

  李莲花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跃上了屋檐，他必须在这里亲眼看着，在必要的时候出手，确保这次行动能够万无一失。

  雨幕中，一个人影缓缓穿过了城门。

  穿白衣，戴黑斗笠，是消息中的人。

  可是就在这人的身影彻底进入李莲花视线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是习武之人，对人的身影、体态有着格外敏锐的感知，即便来人戴着斗笠，他也一眼认出了，这是个女人，压根就不是言凤山。

  只是还未等他细想，三座塔楼上的旗兵，同时挥舞旗帜下达了必杀的命令。

  周围埋伏的杀手直接从四面八方冲出，朝着白衣人围杀而去。

  李莲花心中惊疑，这些旗兵知道这次要围杀的人是谁，他们可都是萧武阳的心腹，怎么可能连简单的男女都分辨不清。

  他的大脑此刻格外清明，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掷出手中的伞，拦住了一部分杀手的刀，同时他手中剑已出鞘，挡住了另外几名杀手。

  然而，杀手太多，李莲花终究没有将所有人都拦下，还是有一刀穿入了白衣人的腹部。

  属于女子的痛呼声响起，斗笠在冲击下歪斜滑落，露出一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

  白菀！

  他心中不妙的预感果然成真，来人竟是他们的妹妹白菀！

  杀手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根据旗兵的指示行事，因此对于李莲花的阻拦，也并未留手。

  李莲花只能一手接住白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拼命格挡。

  白菀靠在李莲花的肩头，疼痛和失血已经让她的意识有点模糊，她虚弱地喊出了两个字，“哥哥……”

  李莲花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手中之剑也越发凌厉，辗转腾挪，企图带着白菀杀出人群。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李莲花从高台上跃下到他陷入苦战不过短短几息。

  站在萧武阳身边的谢淮安，在看到李莲花跃下阻拦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莲花即便不放心，也绝不可能在目标刚现身就亲自下扬！

  谢淮安已经快要无法思考，直接朝着城门口冲去。

  而萧武阳看到谢淮安的失态，也连忙向身边的将领发出了停止行动的指示，只是无论将领怎么示意那三位旗兵，那些人就是毫无动静。

  “混账！派人上去！把他们给我拿下！” 萧武阳勃然大怒，他已经反应过来，那三个旗兵，是虎贲之人！

  没想到，武阳军竟然被虎贲渗透到这个程度了。

  塔楼上旗帜挥舞，发出了停止动作的示意，那些杀手见状，纷纷退去，只剩下了李莲花半跪在地上，怀中搂着白菀，从衣服上撕下布条，帮她按压止血。

  谢淮安此刻终于冲到了李莲花身边，看着李莲花怀中气息微弱的妹妹，还有他满手的鲜血，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哥，找大夫！” 李莲花颤抖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开。

  “对！找大夫！找大夫！” 谢淮安如梦初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小青的身影，让她快去帮白菀医治。

  又一把拉住了叶峥，“快去，去找龙叔。”

  叶峥从未看过谢淮安如此失态的样子，只能点了点头，伞也没打，直接冲入了大雨之中。

  白菀已经被就近抬入了一处空置的房间。

  烛之龙来得很快，他迅速帮白菀下针止血后，才仔细检查了她腹部的伤口。

  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我只能做到帮她延缓失血的速度，多为她争取一些时间，但腹内出血不止，最后还是会失血而亡。”

  听到这话，谢淮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跌坐在了案几之上。他脸上血色尽褪，一点声音也发不出，眼泪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李莲花身体僵硬在原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直接冲入了雨幕之中。

  他按照记忆中云烁留下的地址寻到对方时，已经浑身湿透，头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前。

  云烁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李莲花抓住了手臂，“云烁，救我妹妹。”

  他快速将白菀的所有症状全都说了一遍，然后便死死盯着云烁的眼睛，“你能救她的，对吧？”

  云烁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语气中的乞求，知道此刻李莲花除了“可以”二字，什么都不想听到。

  他轻轻握着李莲花的手，将其从自己的手臂上拿下，“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进了房间，快速收拾好要用到的工具，便跟随李莲花而去。

  等云烁检查完白菀的情况，朝着众人点了点头，“如果要治疗的话，需要切开腹部止血，但若之后一直高热不退，可能仍会殒命。”

  随即，他看向了谢淮安和李莲花，“要治吗？”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异口同声，斩钉截铁，“治！”

  一个是一定会死，一个是可能会死，要哪个结果，还用选吗？

  至于女孩子的名节，命都要没了，还在意什么名节。

  云烁对他们的选择并不意外，直接开口吩咐道：“让人脱掉她所有衣服，用沸水煮过的布将人盖住，只露出腹部的位置。”

  “另外，找个干净明亮的房间，在里面点燃这两种草药焚烧。”说着他将一包药材递给了李莲花，“同时准备一大锅沸水和一坛烈酒，一盏烛火。”

  云烁的指令清晰，众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云烁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只留下小青在一旁协助。

  在外等候的众人只觉得时间漫长，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直到房门被打开，云烁朝着他们点了点头，“血止住了。伤口已缝合。接下来，只要她能熬过最初的三天，没有持续不退的高热……便无大碍了。”

  虽不是十成的好消息，但这句话足以让所有人紧绷的心，放松一点了。

  随后，云烁抬手拦住了准备进屋看白菀的人，“你们身上带着湿气和浊气，最好不要进去，让她静养即可。”

  他将手上戴着的肠衣手套退下，准备去旁边洗手。

  而跟随他一起出来的小青，则整个人都面色苍白，恍恍惚惚，仿佛丢了魂一样。

  谢淮安几人都有些缓不过神，也没多余的精力寒暄。

  只有烛之龙，踱步到洗手的云烁身边，“如此年轻，医术就这般精湛，真是难得。我也是一名医者，名烛之龙，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云烁放在水盆中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云烁。”他回答的声音平稳，洗手的动作也显得若无其事，但只有他本人知道，他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烛之龙？

  这不是和吴仲衡、岑伟宗一起记载在爷爷手书中的三人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