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决裂

  白真与折颜入定已经三百年，这些年两人仙元交融，折颜体内失衡的仙魔之气也在白真的梳理下，慢慢达到了平衡。

  本来他们之间就互有情意，在这一次次的仙元流转之中，两人对彼此愈发熟悉，也愈发亲密，神魂也愈发贴近，最终交融纠缠，水到渠成地进入了真正的灵修状态。

  因为两人之间的契约，在神魂交融之时，记忆也自然互通。

  若折颜在两人灵修之前便是清醒的状态，那自然会做好准备，封印好那些本不该透露给任何人的记忆。

  但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情动深处，心神俱醉。

  直到白真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段记忆。

  那本故意被放置的平衡仙魔之力的书籍，从小抚养他时跟狐帝心照不宣的交易，以及他与涂山九尾狐的关系……

  这段记忆带来的冲击让白真心神瞬间失守，体内原本平顺运转的仙力骤然失控，他猛地侧头，一口鲜红的血喷溅在两人的法袍之上。

  “真真！”

  白真体内气息紊乱的瞬间，折颜就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他立刻将仙力渡入白真体内，帮他理顺了那紊乱的内息。

  好在，只是心神受创遭到的一点反噬，并无大碍，折颜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折颜立刻意识到了白真从他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甚至不敢去看白真的眼睛。

  白真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拂开了折颜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甚至没有去擦拭唇边的血痕，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对吗？”

  “不是！”折颜否认的声音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急切，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白真，想要解释。

  但那双往日里满是笑意与亲近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防备和痛苦。

  折颜想要解释的话被瞬间卡在了喉咙，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解释道：“你成为上神之时，我，我确实起到过让你助我平衡仙魔之气的念头。”

  但那是他养了几万年的小狐狸，是他发现自己被亲近之人算计背叛后，对他全心全意信任依赖的小狐狸，怎么可能明知道危险却还无动于衷呢。

  虽说白真有气运护持，不一定会出事，但他还是犹豫了。

  因此往后几万年，他才一次次躲避白真结为道侣的话题。

  但此刻的每一句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折颜闭了闭眼，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难道解释了就可以否认他一开始的利用之心了吗？

  白真只觉得他这一生太可笑了，倾心相待的爱人，血脉相连的家人，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算计。

  他惨然一笑，不再看折颜一眼，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章尾山。

  “真真！”折颜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但迈出去的脚步又僵在了原地。就算他追上了白真，除了带给他痛苦，又能做些什么呢？

  白真的脑海里思绪纷杂，与折颜相处这么多年，他并非不懂折颜后来的挣扎和情意，但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谓的家人。

  四海八荒这么大，他竟然觉得没有一处是他的归所。

  鬼使神差地，他来到了西北荒。

  李莲花听到白真上神来访时，心中还微微诧异了一瞬，毕竟两人的封地虽然相邻，但却并未有过太多交流。

  但当他见到失魂落魄的白真之时，瞬间就明白，对方应该是知道了一切。

  唉，李莲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如阿烁所说，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几万年，在仙界的各种扬合中，他也算见过这位白真上神不少次。

  每次看到白真，对方都是一副风流快意，毫无烦恼的样子，因此他也暗暗压下了想要告诉白真关于其身世的想法。

  更何况，白真跟白家人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他也只是猜测并无什么有力的凭据，说出来除了带给白真痛苦和猜疑，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是此刻……

  “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李莲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叹息。

  白真瞬间抓住了李莲花话中的重点，“你知道我原本的身份？”

  李莲花点了点头，“只是有一点猜测，但并无证据。”

  白真沉默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问出了那个他不敢去想的问题：“涂山九尾狐的覆灭……和青丘有关系吗？”

  “涂山覆灭，是因为有人泄露了涂山防护大阵的漏洞给魔族。”李莲花斟酌着道：“但具体是谁泄露的，并无线索。”

  虽然李莲花说得含糊，但白真的心却瞬间被揪紧了，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青丘的核心藏书库中看到的，上古各族的防护阵法，其中就有涂山九尾狐一族的。

  李莲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他并未出声询问。

  云烁曾经告诉过他，狐帝白止身上有一部分孽债，但并不多，以对方的功德气运完全足够压制，不会对其造什么影响。

  就算涂山的防护阵法是白止泄露出去的又怎么样，只是“不小心”被魔族之人偷走了而已。

  李莲花看着眼前的白真一副神思不属，崩溃迷茫的模样，还是着人带他去了一处洞府，让他先安置休养，平复心绪。

  折颜最终还是一个人返回了十里桃林。

  这里依旧桃花纷飞，美不胜收，但他却完全没了欣赏的心思。

  体内仙魔之气的失衡，这个困扰了他十几万年的问题，如今尽数解决，但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心里空荡荡的，躺在白真常待的桃花树上，一瓶瓶地灌着桃花醉。

  地上的酒瓶越积越多，但他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这酒浇不灭他心中的灼痛，反而让眼前他与白真曾经在这桃林中相处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东华帝君又一次传来了信，表示东皇钟异动，让他查探一下墨渊的仙体。

  若是往日，他定然会第一时间前去，将事情的发展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想。

  他只想在这桃林中，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