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彼岸城

  五月，太安帝病危的消息传来，夺位到了关键时期，几位王爷也开始不择手段，频频出动身边的江湖人刺杀自己的对手，天启城中人心惶惶乱成了一片。

  萧若风见状，召集了司空长风、唐门的唐怜月、百晓堂的姬若风还有剑心冢传人李心月组成了天启四守护，才将局势慢慢稳定下来。

  七月，太安帝驾崩，萧若风彻底平息了几位王爷带来的叛乱，撕毁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龙封卷轴，将萧若瑾送上了皇位，称明德帝。

  至此，这一代的夺嫡之争彻底落下了帷幕。

  萧若风也并未食言，萧若瑾登上皇位后不久，一道建城令就被送到了云烁手中。

  倏忽间，三年已过。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已经足够办成很多事情。

  叶鼎之如当年所言，以铁血手腕整合了天外天内部错综复杂的势力，涤清了所有反对声音。

  继而率领天外天连续攻伐、吞并其他教派，最终统一了域外所有教派。

  当年那个可能对李莲花构成威胁的地方，如今已彻底由叶鼎之掌控，他们兄弟守望相助，天启城也不敢再对毕罗城做些什么。

  暗河权力更迭太快，不满新暗河制度的人，也慢慢被清算。

  有了武功的加持，那些想要上岸的暗河之人和隐楼众人，再加上不少的雇佣人员，迅速在西南之地，建好了属于自己的城池。

  经过众人投票，命名为彼岸城。

  对暗河之人来说，跨过暗河，就是彼岸，而对隐楼中大多数无家可归的人来说，算是挣脱过往的苦海，抵达安宁幸福的彼岸。

  江湖武城的建立，依着惯例，本该广发请帖，邀江湖各派前来观礼。

  但考虑到彼岸城的人员构成，若真的发了请帖，想来贺喜的不多，找麻烦的会不少。

  因此，云烁直接取消了这道繁琐又不讨好的程序，只在内部举行了简单的仪式，算是让以后的城内居民有点参与感和归属感。

  这日，天朗气清。

  彼岸城内最高的观景台上，云烁与李莲花并肩立于栏前，山风拂动两人的衣袂，发丝微扬。

  这里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地方，视野极佳，可俯瞰全城格局，远眺雪山长海，将四季变幻的壮丽景致尽收眼底。

  此时，两道人影翩然而至。

  一人身着浅黄色广袖长衫，衣袂飘飘，明明是一头醒目的白发，面容却年轻俊逸，不见丝毫老态。

  与之相携的是一位身着绯红罗裙的女子，容貌昳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英气。

  两人身形很快落到了观景台上，那白发男子目光扫过云烁与李莲花，眼中笑意盈然，对着两人促狭地眨了眨眼。

  这下，李莲花和云烁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实，这不是李长生，还能是谁？

  两人拱手致意：“李先生。”

  白发男子摆了摆手，随意撩了下头发：“哎~叫什么李先生。我现在啊，叫南宫春水，是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他身旁的红衣女子掩唇轻笑，显然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作态。

  李莲花先微笑着与那红衣女子打招呼：“想必这位便是雪月城的城主洛水姑娘了？”

  洛水行了个江湖礼节：“李城主、苏城主。”

  李莲花颔首，又对着南宫春水从善如流道：“许久不见，南宫先生风采更胜往昔。此次出关，想必是有所收获了？”

  南宫春水笑容更加得意，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收获嘛，自然还是有的，还得多谢两位当年所赠的机缘了。”

  总归是以后都不用再换老婆了。

  说完，他望着周边的景色，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们可真是会选地方啊！这一路行来，翠海叠瀑，彩林雪峰……当真称得上一句人间仙境了！”

  云烁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此地四季之景，各有妙处。春有山花映湖，夏有翠林蔽日，秋有彩林染谷，冬有雪峰覆城，南宫先生若是喜欢，不妨在此常住，想来也不会觉得乏味。”

  几人正闲聊着，齐锦的身影沿着石阶疾掠而上，朝着云烁躬身抱拳：“城主，琅琊王萧若风，携妻儿和天启四守护——司空长风、唐怜月、姬若风、李心月，已至城外。同时抵达的，还有天外天宗主叶鼎之，以及……镇西侯府的小公子，百里东君。”

  云烁与李莲花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讶异。

  叶鼎之会来，在意料之中，萧若风来彼岸城，倒真是出乎两人意料了。

  一旁的南宫春水显然也听到了齐锦的禀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弟子啊，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城门外，萧若风骑在马背上，看着牌匾上“彼岸城”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那字迹笔力遒劲，气势内敛，却又带着一种破茧新生的锐意。

  但他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怅惘。

  三年……不过短短三年而已，他和皇兄就从兄弟情深变成了防备猜疑。

  他以为他和皇兄之间自幼相伴、经历过不少磨难，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他们之间会是不同的。

  他会是兄长最信任的臂膀，北离最坚固的屏障，兄弟齐心，共守江山。

  可现实，终究是冰冷而残酷的。

  恰逢月前，儿子萧凌尘四岁生辰。

  那孩子自小聪慧懂事，鲜少向他提出什么要求。

  那日，他抱着儿子坐在膝上，问小家伙有什么生辰愿望。

  小小的孩童仰着脸，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渴望，小声说：“父王，凌尘……想见娘亲。”

  那一瞬间，萧若风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司徒雪……那个如雪中红梅般热烈又骄傲的江湖女子，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她最是厌恶皇室中人身上的枷锁与虚伪，却偏偏爱上了身为皇子的他。

  两人也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甚至有了凌尘。

  可最终，当他放不下对兄长的责任，无法抛下一切随她远走天涯时，那个骄傲的女子，便什么也没说，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江湖之中。

  夺位之日，那个口口声声最讨厌皇室的女子，却在暗中助他良多。

  那一刻，他看着怀中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也正是在那一刻，他蓦然想起了三年前，与云烁最后一次在天启别院中会面时，对方临走前那句像是劝诫的话。

  ——“在其位，谋其政。”

  ——“还望王爷只做好分内之事。”

  当时他并未完全领会，或者说，不愿去深想。

  如今看来，苏云烁或许在那时，就已经预见了他今日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