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旧事

  两人踏入落霞城之时，云烁正在萧若风的别院与之会面。

  他拿过面前的一叠地契翻看起来，萧若风考虑得很周全，手续流程都非常完备，若以后想要交易，也很方便。

  萧若风见他看得仔细，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语气里带着些新奇：“江湖中人，鲜少有如苏大家长这般……事事讲究规矩，愿意费心走这官家程序的。”

  云烁闻言，抬眼看了眼一脸兴味的萧若风，“在规则之内做事，或许前期繁琐些，却能避免许多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他在那个法制相对完善的现代世界，形成的习惯。

  无论个人能力有多强，背景有多深，最稳妥长久的生存与发展方式，往往是尊重并利用现有的规则体系，在规则之内行事。

  江湖中人确实可以随意占地组成门派，只要势力大，一般官府并不会找麻烦，但建城就很难了。

  现在江湖上的武城，除了雪月城这种北离开国时就有的，剩下的包括无双城在内，都是皇家御赐的。

  再说了，暗河之人仇人众多，去哪里生活都是麻烦。

  这个世界，江湖和朝堂牵扯极深，拥有北离皇室正式批准的建城权，其意义远非单纯依靠武力占据一块地盘可比。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些问题都能用钱解决，自然没必要选择将来可能招惹无数麻烦的方式。

  萧若风听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大家长思虑周全，如此，你我此番，也算各取所需。”

  云烁起身，微微颔首：“东西我已经收到，多谢王爷。”

  离开之前，想到以后可能都不会轻易见到这位琅琊王了，对于这位秉性仁善，心怀侠义的王爷，云烁还是提醒了一句：“王爷，在其位，谋其政，真要有那么一天，还望王爷能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现在拥有太多势力的同胞兄弟，对萧若瑾来说是助力，以后萧若瑾真做了皇帝，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这些王朝更迭之事，可都记载遍了。

  萧若风愣怔了一下，随后露出温文的笑容：“多谢大家长提醒。”

  这句提醒，也只是云烁突然生出的念头，至于萧若风能不能听得进去，也与他无关了。

  饕餮楼顶层，有专门为苏昌河和苏暮雨预留的房间，云烁回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刚洗漱完正在用饭。

  苏昌河眼尖，第一个瞥见云烁的身影，挥了挥空着的左手，带着惯有的几分不正经招呼道：“呦，大家长！回来啦？吃饭没？一起吃点？”

  苏暮雨看到苏昌河没个正行的样子，唇角勾起了一点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放下筷子，也唤了一声：“大哥。”

  云烁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空着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饭菜，“你们先吃饭。”

  他本来打算将关于无剑城覆灭真相的资料交给苏暮雨，但话到嘴边，又按捺住了。

  现在说这件事，恐怕眼前的饭菜再好吃也难以下咽，还是等他们吃完再说吧。

  苏昌河和苏暮雨都不是迟钝之人，一看就知道云烁有话要说，且是跟他们有关的。

  两人不再多言，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待楼里的侍者将残羹收拾完毕，又为几人上了茶具。

  苏暮雨默默为三人各倒了一杯清茶，然后重新坐定，目光安静地看向云烁，等待着他开口。

  苏昌河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正襟危坐，眼神里带着询问。

  云烁看着他们，尤其是苏暮雨，心中轻叹。

  他将自己在万卷楼拿到的关于苏暮雨的信息，以及他自己后续调查的补充信息，装在一个素白的信封里，递给了苏暮雨。

  苏暮雨似是预感到了什么，伸手接过了信封，抽出里面那几页纸张。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暮雨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纸张被手指无意识捏紧时发出的轻微窸窣。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暮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

  “哐当！”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下的椅子，撞翻了桌沿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桌布和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纸张上的一个个名字，眼眶泛红，

  “是……无双城……”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雇佣了……暗河……？”

  云烁看他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但只是语气平稳地说着：“当年的任务，暗河派除了九十三名顶尖杀手，最后只有十八个人回到了暗河。根据暗河内部后来的记载，这十八人也在之后不长的时间里，陆续在执行任务时死亡了。”

  苏暮雨猛地抬头，看向云烁。

  “他们应该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秘密，被提魂殿灭口了。” 云烁的目光与他对视，清晰而冷静，“但我顺着一些极隐秘的线索追查下去，发现他们并没有死。”

  “是前任大家长慕明策，救了他们。” 云烁缓缓道，“他将这些人秘密送离了暗河，安置在了他一手建立的家园之中。这些人，隐姓埋名，一直活到现在。”

  他指了指苏暮雨手中的纸张，“这份资料，是我从万卷楼带出来的，真假还需要你自己去验证，至于家园的地址，我放在最后了。”

  “你若是想验证消息的真假或者报仇，可以直接去家园找他们。”

  苏昌河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着，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眉头紧锁：“这么说，当时的大家长还有三家家主，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云烁微微颔首：“任务的发布，绕不过他们。”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天生剑骨的孩童，对暗河而言，是最好用的工具。

  苏昌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冰冷的苏暮雨，担忧道：“无双城如今可是第一武城……还有暗河之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以苏暮雨目前的实力，若只以一人之力，很难报无剑城覆灭之仇。

  相处多年，云烁了解苏暮雨的性格，这等血仇，他绝不会假手他人。

  所以，他并没有说出什么帮你报仇之类的话。

  云烁只是看着苏暮雨，“暮雨，报仇与否，何时报仇，如何报仇，这是你的选择，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传信即可。”

  苏暮雨握着那几页重若千钧的纸张，指尖的颤抖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他知道苏昌河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的实力，冲动复仇，除了送死，毫无意义。

  他需要变得更强。

  “我知道。” 苏暮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感激道：“谢谢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