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发现

  抛开天外天之事，云烁将今日饕餮楼掌柜递过来的食盒打开，里面并非食物，而是一沓厚厚的纸张。

  是这几日隐楼查探到的信息。

  李莲花拿过那叠纸，一边看，一边对着叶鼎之解释：“我们来天启之后，就想着先仔细探查一下当年之事。”

  “当年叶府被构陷，表面上虽然是青王萧燮动的手，但太安帝却审都不审，直接定罪。”

  “想来青王应该也只是个揣摩圣意的刽子手罢了。”

  他看向叶鼎之，“兄长此次来天启，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叶鼎之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犹豫：“很简单，找机会接近青王，然后——杀了他。”

  云烁摇了摇头，直接向他泼了一盆冷水：“杀青王，倒是并非难事。但杀了他之后呢？”

  “叶家的污名怕是再无洗刷之日。说不定青王还能得一个，因为检举叛国之贼，却被其余孽杀害的美名。”

  他看向叶鼎之，“你要的，难道只是青王的性命，而不是叶家的清白和公道？”

  李莲花接过话头，语气沉凝：“更何况，当年在叶府搜到的叛国罪证，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叶府的？”

  “青王还没那么大能耐，必有叶家极为亲近的人背叛。”

  他抽出一张纸，递给叶鼎之：“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影宗宗主易卜，当年与父亲一同征讨北阙，并肩作战，情同莫逆，更是为你和易文君定下了儿女亲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鼎之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冷静分析：“太安帝本就因为父亲并未对北阕遗民赶尽杀绝，而对他心生芥蒂。”

  “而易卜作为皇室暗卫影宗的宗主，与叶家联姻，无疑更进一步触动了太安帝那根敏感的神经。”

  “易卜本是助太安帝夺嫡的心腹，但这一举动显然揣摩错了圣意，想要不被清算，挽回圣心，必然需要做一件能让太安帝彻底放心的事。”

  李莲花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查到的蛛丝马迹显示，影宗在叶家出事前，行为确有异常。”

  叶鼎之一目十行看完了纸张上的信息，那段时间易卜频繁拜访，手下势力也频繁调动。

  而且那时候影宗势力遍布天启，怎么可能对青王诬陷叶府之事毫不知情？

  叶鼎之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纸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巨大的冲击，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易……他……怎么会……”

  在他颠沛流离这些年里，除了身边生死与共的弟弟，记忆中的温暖只剩下两人。

  那个总说要跟他一起成为酒仙剑仙的好兄弟百里东君，以及和他有着婚约的玩伴易文君。

  在来到天启之前，他还想要见她一面。

  但若易卜真是参与毁灭叶家的元凶之一……那他该如何面对易文君？

  看着叶鼎之痛苦而挣扎的神情，云烁和李莲花都沉默了片刻。

  良久，李莲花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兄长，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但唯有直面它，我们才能知道，到底该向谁讨回这笔血债，又该如何……真正地告慰叶家上下的在天之灵。”

  叶鼎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都塌了下来。

  李莲花叹了口气，将摊在桌上的资料轻轻归拢，“时间仓促，我们目前能查到的线索只有这些。”

  “但曾经跟叶家关系亲近的人，被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定远军也被打散之后安插在了各地。”

  “证明叶家叛国之事是被诬陷的确凿证据，还得仔细查证。”

  “想要彻底为叶家正名，恐怕……还需要更多时间和更周密的布置。”

  他看向面色沉郁的叶鼎之，叮嘱道：“在此之前，还望兄长务必忍耐，若是因为一时冲动暴露了身份，别说翻案了，恐怕我们的安危都难保。”

  叶鼎之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知晓。你放心吧，在没有查到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立刻手刃青王，固然痛快，但是杀了太安帝的儿子，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给叶家翻案了。

  晚上，叶鼎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都被白日里得到的消息充斥着。

  最终他还是轻轻起身，悄然回到了曾经的叶府。

  府中破败荒凉，但每个地方似乎都有着美好的回应。

  行至庭院，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烧着纸，是百里东君。

  叶鼎之心中暖流涌动，唇角轻轻勾起笑意，此刻，怕也只有他，还肯来这府中了吧。

  等到百里东君离开，叶鼎之才跟着悄然离去。

  **

  本来叶鼎之还在疑惑，为什么李莲花和云烁的关系那么亲近。

  云烁对他这弟弟的照顾，细致入微得近乎本能，而李莲花在接受这些行为时，也显得那般理所当然。

  直到某天早上，他推开窗户，看向庭院。

  院中的石桌旁，云烁与李莲花并肩而坐，吃着早膳。

  这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

  李莲花正吃着糕点，可能是糕点屑沾到了嘴角，云烁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捻去了那点碎屑。

  对于这过于亲昵的举动，李莲花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在云烁手指离开的刹那，侧头轻咬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云烁的手并未收回，大拇指在李莲花唇上摩挲了一下，笑了一下，低声跟李莲花说了什么。

  叶鼎之猛地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两人竟然是那样的关系。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只是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震惊之后，就是愤怒！

  他的弟弟，虽然武功比他高出不少，但是，他年龄还小啊，这个苏云烁，别不是蒙骗了他弟弟吧！

  他死死攥住拳头，才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出去质问，只会让三个人都难堪。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叶鼎之变得异常粘人。

  无论李莲花在哪里，他都找借口待在他身边，有意无意隔开李莲花和云烁。

  甚至在某次吃饭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莲花，这里是苏兄的宅邸，我们兄弟俩一直打扰，是不是不太妥当？”

  云烁和李莲花都是心思剔透之人，他们早就察觉出了叶鼎之的异样。

  此刻见他这么问，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叶鼎之大概是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