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解毒

  两人在云隐山待了几日，李莲花仿佛将前半生的所有枷锁尽数卸在了山门外，变回了少年时那个带着几分顽劣跳脱的李相夷，整日里在山上招猫逗狗。

  芩婆起初还笑眯眯地看着，觉得这孩子总算有了点活气，可几天下来，终是被他闹得头疼，忍无可忍，将两人赶下山去。

  李莲花抱怨着师娘：“之前还说想徒弟呢，现在就觉得烦了。”

  说笑归说笑，两人还是乖乖收拾了行囊，辞别了师娘，再次驾着莲花楼，悠悠然驶入了江湖。

  这一日，行至一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他们在酒楼中品尝着江南味道，门口进来一对璧人。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正是许久未见的展云飞。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位身着红色衣裙，气质大方的女子。

  展云飞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携着女子朝他们走来，李莲花拱手笑道：“展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展云飞抱拳一礼，向他们介绍身边之人：“这是天机山庄三小姐何晓凤。”

  何晓凤亦是笑着见礼，目光在李莲花和云烁之间流转，带着几分善意的探究。

  寒暄几句，李莲花终是没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展云飞，压低声音，笑意促狭：“想必这位，就是当初能让你心甘情愿束发的人了？”

  展云飞俊秀的脸庞竟居然透出一丝可疑的红晕，他瞪了李莲花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巧笑嫣然的何晓凤，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坚定，瓮声瓮气地道：“就你话多！”

  何晓凤显然也听到了，她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大大方方地伸手，替展云飞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动作自然亲昵。

  看到这一幕，李莲花与云烁相视一笑。

  临别时，李莲花对着展云飞挤了挤眼，笑道：“展兄，何姑娘，佳偶天成，恭喜了！下次再见，说不定就要讨杯喜酒喝了！”

  展云飞这次没有瞪他，只是握紧了何晓凤的手，朗声笑道：“定然少不了你的！”

  花开花落，转眼已经五个春秋。

  莲花楼载着两人，真正踏遍了天南地北。

  他们看过江南烟雨，听过塞外羌笛，踏过雪山之巅，也曾在无名小镇驻足，为寻常百姓看诊施药。

  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血海深仇，只有相伴的身影和看不够的世间风景。

  当然，这份宁静偶尔也会被不速之客打破。

  笛飞声信守承诺，绝口不提比武之事。

  但他总有各种理由“偶遇”莲花楼，或是送来些稀罕的药材，或是拎着两坛好酒前来“小酌”。

  每每此时，他便抱臂坐在一旁，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莲花，里面翻涌的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明晃晃地写着——“快来打一场！”

  李莲花起初还试图与他讲道理，后来便也习惯了，只当是多了个吵吵嚷嚷的“朋友”，偶尔被他盯得烦了，便拉着云烁转身就走，留笛大盟主一人对着空气运气。

  这般吵嚷热闹，却也给他们的游历平添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五年后的今日，他们回到了金陵城。

  此行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参加关河梦与苏小慵的婚礼。当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终于与一直默默守护她的义兄修成正果，关河梦也凭借自身努力，成为了闻名遐迩的“神医”。

  这场喜宴，他们自然不能错过。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彻底解除李莲花体内的碧茶之毒。

  虽然早已找到了忘川花，但用它解毒的几率不高，几番思索，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将忘川花收藏起来。

  有云烁给出的修真界功法作为参考，李莲花的扬州慢几番改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已远超当年巅峰时期，磅礴精纯，生生不息。

  强行逼出碧茶之毒，已经不在话下。

  但为确保万无一失，仍需云烁出手，以灵力解除当年设下的封印阵法，并将毒素引导逼出。

  此过程容不得半分差错，需有一位医术高超之人从旁护持，时刻关注李莲花体内气机变化，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关河梦就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婚礼几日后。

  李莲花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平静。

  云烁立于他身后，指尖泛着微光，精纯的灵力缓缓透入李莲花体内，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那禁锢碧茶之毒多年的灵阵。

  关河梦屏息凝神，手指始终搭在李莲花的腕脉上，感受着那内力与灵力交织下，气血最细微的变化，随时准备以金针或药物介入。

  过程虽缓慢，却异常顺利。

  最后一丝阴寒毒气，也被李莲花自身那至阳至纯的扬州慢内力从指尖彻底逼出体外。

  李莲花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身体轻盈得如同要羽化登仙，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充盈着蓬勃的生机。

  “成功了。”关河梦收回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云烁也收回了灵力，虽然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

  李莲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畅通无阻，圆融如意的内力流转，他看向关河梦，唇角扬起一个轻松明亮的笑容。

  “多谢。”

  至此，碧茶之毒，彻底成为过去。

  走出密室，外面阳光正好。

  苏小慵正等在院中，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得知一切顺利，也欢喜不已。

  笛飞声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依旧抱着臂，看着气息浑然一体，再无丝毫滞涩的李莲花，眼中战意更盛，却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哼了一声：“总算像个样子了。”

  李莲花心情极好，难得地没有无视他，反而笑道：“笛大盟主，今日我心情好，不如请你喝酒？”

  笛飞声挑眉：“哦？只是喝酒？”

  “当然，”李莲花笑容加深，带着几分狡黠，“只是喝酒。”

  云烁在一旁看着，无奈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那日的酒很醇，是李莲花亲手温的。

  喝酒当然只是喝酒。

  但最后，李莲花还是遂了笛飞声的心愿。

  酒至微醺，李莲花放下酒杯，望向窗外那轮渐丰的月亮，仿佛不经意般说道：“十五月圆之夜，落霞峰顶，如何？”

  笛飞声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