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探

  夜色如墨，女宅内大部分区域已然沉寂，唯有巡逻侍卫规律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在清婉的带领下，李莲花与云烁穿梭在精舍回廊之间，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卡，最终来到一处较为集中的院落群。

  这里便是女宅女子们平日居住的地方。

  与别处的戒备森严不同，这处院落外围竟无人看守，只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紧闭的房门。

  清婉低声解释，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他们不怕我们逃，这四周是悬崖峭壁，唯一的出路把守重重，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她熟门熟路地引着两人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房门前，有节奏地轻轻叩响了门扉。

  片刻，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美艳却带着警惕的脸庞。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间比清婉多了几分沉稳与冷静。

  “碧凰姐姐……”清婉迅速低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急切，言简意赅地将方才在侍卫营的遭遇，以及李莲花二人的来历和目的说了出来。

  名叫碧凰的女子目光如炬，迅速扫过李莲花和云烁。

  她并未立刻打开门，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审视问道：“二位是何人？为何要冒险救我们？”

  在这魔窟之中，突如其来的善意往往伴随着更深的陷阱，她不得不防。

  李莲花理解她的顾虑，在这等绝境中，信任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他迎上碧凰探寻的目光，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黑暗的力量，坦然道：“在下，李相夷。”

  说着他拿出曾经被云烁赎回来的四顾门门主令，给碧凰看了一下。

  他没有用“李莲花”这个化名，此刻，“李相夷”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份量与承诺，更能给予这些绝望的女子以希望。

  果然，听到“李相夷”三个字，碧凰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激动的哽咽：“您……您真的是李门主？！我们……我们真的有救了吗？”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都被巨大的希望冲散。

  李相夷的名字，在大多数人眼中，代表的便是公道与力量。

  碧凰迅速将三人让进屋内，仔细闩好房门。

  她显然比清婉更有心，也更得玉楼春“信任”，所知内情远胜他人。

  她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将自己暗中观察后默默记下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先是交代了玉楼春所居住的阚云峰的房屋分布图，又说了他的具体作息时间。

  “至于侍卫巡逻，”碧凰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简易的路线图，“山道入口每四个时辰换一班岗，每次四人；主楼外围夜间巡逻分三队，交叉行进，间隔时间约莫一百息；吊桥下方看守绞盘的，是玉楼春的亲信叫辛绝，武功高强……”

  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关键信息无一遗漏，显然这些情报在她心中已盘桓了不知多久。

  李莲花与云烁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凭借碧凰精准的情报，李莲花与云烁如同暗夜中的两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潜至阚云峰之下。

  看守吊篮绞盘的侍卫首领辛绝，武功不弱，但在两人有心算无心的突袭下，几乎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反抗，便被干脆利落地制住，昏死过去。

  两人甚至无需借助那显眼的吊篮，各自提气，身形在空中几次轻巧的借力，便如履平地般翩然跃上了这险峻的峰顶。

  楼内漆黑一片，显然玉楼春已经歇息。

  但他确实警觉，几乎在两人落地的瞬间，一声厉喝从楼内传出：“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掠出，正是玉楼春。

  他面色阴沉，眼中带着惊怒，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无声无息突破重重防卫直达他的居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双方瞬间交手。

  玉楼春的“玉骨功”确有过人之处，周身肌肤在内力催动下隐隐泛起玉石般的光泽，掌风刚猛，寻常刀剑难伤。

  然而，他面对的是曾为天下第一的李莲花和来自修仙界的云烁。

  李莲花的剑法精妙，专攻其关节窍穴，云烁的灵力更是诡异莫测，能穿透其护体气劲。

  不过十数招，玉楼春便已左支右绌，护身罡气被破，胸前空门大开，被李莲花一指点中要穴，顿时浑身酸麻，内力滞涩。

  云烁上前，动作利落地又补了几指，彻底封死其行动能力，随后目光在室内一扫，扯过装饰用的厚重帷幔，“刺啦”几声撕成布条，将玉楼春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直到此时，两人才有暇仔细打量这间居所。

  只见屋内陈设极尽奢华，但无论是家俬上的雕刻纹饰，还是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充满了南胤特色。

  李莲花与云烁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玉楼春，恐怕就是当年萱妃留下的后手，“金玉黄权”中的“玉”！

  玉楼春在两人的审问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真相。

  原来，当年他们“金玉黄权”四人瓜分了萱公主留下的复国财富后，便各自携带一枚关乎南胤秘密的“冰片”隐匿起来。

  这些年，他们靠着这笔财富过惯了穷奢极欲的生活，早已失去了复国的雄心壮志，只想守着财富安稳度日。

  因此，当同为南胤后人的风氏家族寻访他们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藏。

  “黄……是黄泉府主连泉，”玉楼春喘息着说道，“他……他四年前被金鸳盟的角丽谯带人找到了，一场围杀，他重伤逃走，至今不知所踪，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顿了顿，又道，“‘金’是元宝山庄的金满堂，‘权’……是金鸳盟的四象青尊……”

  他误以为李莲花和云烁是其他南胤势力派来追查冰片下落的，为了活命，急忙表忠心：“两位……两位尊使！我愿意交出我保管的冰片，还有……还有我这些年的积蓄，都可以献上！只求两位念在同为南胤一脉，放我一条生路！”

  他眼中带着乞求，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而，李莲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玉楼春，”李莲花的声音冷冽如峰顶的寒风，“你弄错了。我们不是为那复国美梦而来，也不是为了你的冰片和钱财。”

  他目光如刀，扫过这奢华的牢笼，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为女宅里，那些被你囚禁、凌辱、视如草芥的姑娘们而来。”

  玉楼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绝望。

  他机关算尽，隐藏多年，最终竟不是败于复国大业的纷争，而是因为他从未放在心上的那些女子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