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计划

  推门进去时，李莲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云烁没有提及昨夜之事，只是走到床边，将一碗带回来的肉粥递到他手中，语气平静如常：“醒了？先把粥喝了。”

  李莲花接过碗，指尖触及碗壁的温热，他抬眼看了看云烁，目光在他沾染了夜露的衣角停顿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问，低下头喝了起来。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李莲花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

  云烁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昨夜去了趟百川院。”

  李莲花喝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

  云烁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见了云彼丘，给他留了点‘念想’。顺便……拿回了一些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莲花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那“念想”绝非什么好东西，而“拿回”也并非和平交接。

  话音落下，云烁抬起手，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下一刻，只听得“哗啦”一阵轻响，原本空荡简陋的屋子中央，骤然多出了一座小山般的物事！

  古朴的紫檀木箱、寒光闪闪的兵刃、码放整齐的金锭银元宝、散发着药香的锦盒、色泽温润的玉器珍珠……林林总总，堆满了大半间屋子，与这渔村的破败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是云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富足”，脸上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和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解释道：“佛白石三人，既然选择了包庇云彼丘，便是背弃了你。他们如今能安稳坐在百川院主的位置上，不过是借着李相夷昔日的余威和福泽。”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已是天大的便宜。至于这些——”

  他目光扫过那堆物品，“与其留在那里蒙尘，或是被他们享用，不如拿来用在‘正途’。无论是为你治伤，还是……抚恤那些牺牲的四顾门旧部，都比留在那里更有意义。”

  他特意提到了“抚恤旧部”。

  果然，李莲花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视线落在那些物品上，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冰冷的金银、珍宝，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东海之上翻涌的浪涛和……五十八张鲜活却已逝去的面孔。

  那牺牲的五十八位兄弟！

  他们为何而死？

  是为了李相夷的决策，是为了四顾门的信念！

  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他们的家人呢？是否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而那些依旧忠于李相夷的幸存旧部呢？是否处境艰难？

  自己沉浸于自怨自艾，想要抛弃“李相夷”的身份，何尝不是一种对他们的辜负？

  云烁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痛苦，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无法释怀的结。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李莲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依旧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决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种更为复杂、带着痛楚与责任感的情绪蔓延开来。

  李莲花轻轻放下已经空了的粥碗，目光再次扫过那堆物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他们已经牺牲……活着的人，需要这些。”

  虽没有再说更多，但云烁知道，李莲花听进去了。

  他不再执着于完全割裂过去，开始愿意接受这些源于“李相夷”的资源，并用在他认为该用的地方——比如，抚恤遗孤，安置旧部。

  这并非是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相夷，而是“李莲花”在认清现实后，选择背负起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或许比单纯的治疗身体，更为重要。

  云烁心中微松，看着李莲花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却与“求生”相关的火苗，觉得昨夜的一切冒险与“搜刮”，都值得了。

  既已做了决定，李莲花便让云烁将东西收起来。

  看着满屋子的物品在云烁挥手间消失无踪，无论见识多少次，李莲花眼中依旧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这几日，在云烁有意无意的透露和讲述下，李莲花已然知晓了云烁那奇异的来历——并非什么隐世门派，而是跨界而来。

  来自一个被称为“修真界”的地方，那里有移山倒海、追寻长生的修士，有玄妙的功法与丹药。

  云烁之所以告诉他这些，或许是想让他明白，碧茶之毒并非无解，只是此界手段有限，而他们，还拥有一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希望之路。

  李莲花初闻时，沉默了许久。

  他纵横江湖数载，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却从未想过，世界之外竟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而自己结识的这位知己，竟是跨越了生死与界壁而来。

  “所以……”李莲花靠在床头，消化着这些信息，声音带着久病后的虚弱与新知带来的震动，“你体内的力量，不是内力……而是灵力？”

  “对。”云烁在他床边坐下，耐心解释，“灵力比内力更为精纯，只是我如今虽然身体已经痊愈，但是灵力微薄，难以展现真正的实力。若我修为尚在，为你拔除碧茶之毒，不过是随手之事。”

  他看向李莲花，目光灼灼：“所以，李莲花，就算最后碧茶之毒真的无药可解，待我身体恢复，能调动更多灵力时，也能帮你，只是可能需要多等些时间罢了！”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又抬头望向云烁，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死气：“如此说来……我倒真是……捡到了个了不得的‘麻烦’。”

  他语气带着些揶揄：“跨界而来的……仙人？”

  云烁被他这句“仙人”说得有些窘，无奈道：“什么仙人，不过是个家破人亡、侥幸逃得一命的流亡之人罢了。”

  他提及过往，语气平静，却让李莲花心中一紧，感受到了那份同病相怜的沉重。

  “无论如何，”李莲花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郁许久的浊气吐出了些许，“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广阔天地，还有……另一种可能，总是好的。”

  他其实并没有放弃过解毒，只是三经之伤不好，那碧茶亦如附骨之疽，让人难以看到希望。

  缓了半刻，李莲花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云烁，“储物戒里的东西，够我们……挥霍多久？”

  他问得实际，带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对“未来”的规划意味。

  云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考虑治伤和后续计划的费用，不由得也笑了：“放心，足够我们折腾很久了。而且，赚钱的法子，我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