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莲花
作者:蘑菇蘑菇嘟蘑菇
东海之滨,渔村、岛屿、甚至……金鸳盟的势力范围,他都要去一一查探。
东海之滨的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云烁略显凌乱的发丝。
他坐在酒楼二楼的窗边,面前摊开一张已被反复标记、显得有些破旧的东海沿岸地图。
一个月了,他踏遍了东海大部分的渔村和镇子,银钱散出去不少,得到的却总是摇头。
最让他心寒的是,他从渔民口中得知,金鸳盟的人在决战之后就一直没日没夜的寻找笛飞声。
而四顾门却第一时间就解散了,只有寥寥几人来东海附近寻找了。
他用笔在地图上又划去一个刚刚询问无果的小镇名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饭菜的香气飘来,他却毫无食欲,只是机械地规划着下一处要去寻找的地点。
片刻后,他端起茶杯,眼神随意扫向窗外,刚收回视线,他又猛得转过头去,一个身影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身形瘦削得几乎能被风吹走,宽大的衣物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出一种脆弱。
他低着头,墨色的长发未曾仔细梳理,只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他手中提着一包药材,步伐缓慢而略显蹒跚,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与周围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云烁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一缩,视线如同最精准的鹰隼,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不会错!
是李相夷!
是他忧心如焚寻找了一个多月的李相夷!
“啪!” 云烁手中的茶杯掉落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地图,他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震惊、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看清对方此刻状态后涌上的尖锐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李相夷会待在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起身,将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随即单手一撑窗沿,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窗口飞跃而下!
他落地极稳,目光却始终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背影,仿佛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不见。
然后,他再也抑制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飞掠至那人身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哽咽,喊了一句:“相夷——!”
那人只是微微顿住了脚步,便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云烁几步便追上了那道身影,猛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紧紧盯着那张低垂着的、被散落发丝遮掩了大半的脸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颤抖:“相夷!是我,云烁!”
那身影终于停了下来,却没有抬头,只是沉默着,提着药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过了好几息,他才用一种沙哑、低沉,与昔日清越嗓音截然不同的声线,平静地否认:“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我不叫相夷。”
他试图绕开云烁,继续前行。
“我不会认错!”云烁斩钉截铁,再次拦住他的去路,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狼狈的外表,直视他灵魂深处,“李相夷,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还站在我面前,我就一定能认出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莲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消瘦、苍白,带着病态,只能依稀辨认出往日轮廓的脸。
云烁看见他大变的容貌和身形,心中大恸。
相夷,一定受了很多苦。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大海、意气风发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疲惫、痛苦、自责、怨恨,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与抗拒。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云烁无法想象,这一个月,不,从东海决战到现在,李相夷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那个光芒万丈的太阳,变成眼前这盏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残灯。
“为什么……为什么不承认?”云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痛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从南诏到扬州,从四顾门到云隐山,再到这东海之滨……我几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李莲花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盖。
他移开视线,不再与云烁对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刻骨的苍凉还有一丝恨意:“李相夷……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死在了一个月前的东海。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普通百姓,李莲花。”
云烁心中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从相夷的口中听出了对自己的恨意。
但随即他的心又狠狠一沉。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李莲花那隐藏在粗布麻衣下、似乎连站立都需要耗费极大毅力的虚弱。
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李莲花的手腕。
李莲花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此刻的力气在云烁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云烁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丝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几乎支离破碎的经脉,以及一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其经脉上、不断侵蚀生机的阴寒剧毒!
“三经严重受损?”云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滔天的愤怒,“还有……如此阴损的剧毒,是谁?!是谁给你下的毒?!”
他终于明白,为何李相夷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仅仅是战败以及四顾门解散的打击,更是这阴损的剧毒和沉重的伤势在日夜折磨着他!
李莲花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更加苍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谁下的毒,还重要吗?”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厌,“重要的是,李相夷自负狂妄,刚愎自用,与金鸳盟开战,牵连无辜百姓,更害得门中五十八位兄弟惨死东海……他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是他咎由自取!”
他身中碧茶之毒,连动用内力都是妄想,连去四顾门里质问云彼丘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更是没了为自己的兄弟们报仇的能力。
他将所有的自责、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无力感,都化作了对“李相夷”这个身份的彻底否定和抛弃。
成为李莲花,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惩罚,也是一种……绝望的逃避。
云烁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他充满绝望的话语,心中痛极。
他上前一步,不顾李莲花的抗拒,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将他紧紧箍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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