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遗孤（19）

  大队长突然来知青院通知，说过两天有新知青到来。

  又不是头一批。

  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坦然接受。

  没曾想，大队长这次不单带回五名知青，还跟着三个坏分子。

  他们裹着满是污渍的破旧薄棉衣，棉絮都露了边，头发乱蓬蓬黏在冻得发僵的脸颊，瑟缩着站在寒风里。

  其中有一个老头，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骨头似是被硬生生敲断过，歪扭得骇人，他每走一步都伴着细微的踉跄，疼得眉峰拧成疙瘩。

  陈紫苏眉头紧蹙。

  这人她认得，是军区的老首长。

  是亲爹的老领导。

  他，怎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这儿？

  “大队长，这仨也是知青，别不是从街边带回的乞丐吧！” 陈紫苏故意拦着吴仁山发问，语气里满是嫌恶。

  “就是就是。”

  “别什么好的、丑的都往咱们知青院塞。”

  这一带偏，其他知青也纷纷附和，眉眼间尽是排斥，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满院都是不耐的声气。

  “都别嚷嚷的。

  这几个小年轻才是知青，你们把人带回去，该安排的安排。

  至于这仨，是公社安排下来的坏分子。

  我领到牛棚去。”

  闹了大乌龙，众人霎时噤了声，脸上满是尴尬，悻悻闭了嘴，讪讪地挪开步子，没再吱声，只有点长站出来，把人领了回去。

  “嘿嘿，大队长，都是我误会了你。

  认罚，就罚。

  罚我帮你把坏份子赶去牛棚，不让他们有逃跑的机去。”

  说着，把怀里的小奶娃递给王玉娟，就抄起边上的一根木棍，像赶鸭子一样，把仨坏子往牛棚方向赶。

  大队长眉梢挑了挑。

  其余的知青笑弯了腰。

  伍长生那浑浊的眼猛地抬了抬，显然是认出了这亮眼的小女孩，是他军区的小娃儿。

  自家的小娃儿是啥脾性，怎会不了解？

  她绝不是在羞辱老头子。

  可能是想帮他。

  这般处景，除非自己愿意低头。

  否则，谁来都没用。

  不想给小娃儿添麻烦。

  拼命的给她使眼色，人家当做没看到。

  还当众演上了一扬，三十六计中的---暗度陈仓，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娃娃，和他老子一样的犟。

  牛棚。

  说是牛棚，实则是离牛栏不远的一排低矮土房。

  原是地主家给长工栖身的地方，低矮潮湿，满是霉味和牲畜的腥膻气。

  那一男一女是对夫妻，被大队长安排着单独住了一间。

  正要给伍长生也分一间单间时。

  陈紫苏拦着，语气嫌恶又冲：

  “他一个糟老头也配住单间，前头不是来了个老头？让两老东西挤挤凑活住得了，省得占地方。”

  前进大队，没那些激进份子。

  对于坏分子。

  他们没偏见，也不偏帮。

  就像楚汉分界一样。

  互不相干。

  这也是陈紫苏安安静静在这做个知青的原因。

  要是天天批斗，喊打喊杀。

  也许，她早就......

  大冬天的，两老头合住，是能省不少事。

  大队长没啥意见。

  对于孙女为什么会往他屋里塞个着脏兮兮，又受了伤的糟老头，陈济南猜不到原因。

  但他相信孙女。

  她这样做必有理由。

  有外人在，好些话不方便问。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于是，老爷子装作害怕的点头。

  表示服从。

  看到大队长和陈紫苏他们走远，老爷子把人扶上炕上。

  打来盆热水：

  “老哥，你先擦个脸。我去给你找套换洗衣服。”

  说着，就去地窖找出一套表面满是补丁，实质是新棉做的棉衣、棉裤给伍长生换上。

  随后，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红糖粥，“老哥，喝碗粥暖暖身子。”

  这段时间受到的都是辱骂、挨打和白眼，突然的受到如此的关怀，让伍长生愣住了，有些适应不过来。

  “你不怕我告密？”

  伍长生用下巴指了指地窖的方向。

  “我只是相信我孙女。” 陈济南无所谓的摆摆手，又去找来药，涂在伍长生的伤口处。

  “你是小紫苏的爷爷？”

  “这有假？”

  自己人。

  这下伍长生笑了，端起粥大口的喝起来。

  另一边，大队长和陈紫苏回到知青院的时候。

  里面正开着大战。

  在入冬的时候，原本分两个屋的女知青，为了省柴，搬到同一屋，挤是挤了点，也暖和。

  今次来的五个知青，有三女两男。

  原来男知青住的那一屋，只住三人，再加两人也是住得下。

  女知青，就只能另住一间。

  问题来了，她们刚到。

  没备到任何的柴火。

  有一个女的，见到屋里冷冰冰的，没吱一声，就去老知青的柴垛里搬柴去烧炕。

  人家能愿意？

  这不就吵了起来。

  “柴是我们辛苦捡的，你们凭什么拿。” 张来娣双手叉腰，满脸愤怒，“不劳而获，你们要点脸不。”

  新来的女知青也不示弱，梗着脖子嚷道：“上又没贴着字说不能拿，而且外面外面天寒地冻，不烧炕要冷死我们？”

  “怕冷死就别下乡，再敢动我的柴火，信不信我半夜点了你。”

  双方越吵越凶，唾沫星子乱飞，大有动手的架势。

  大队长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

  “都别吵了！”

  他提高音量，眼神犀利地扫视着众人，“这柴火确实是老知青辛苦从山上背回来的，你们新来要用，得经人家同意。”

  现在大雪已封山，想要去捡柴是不可能的。

  要是给新来的知青开了个头。

  以后她们要柴就来拿，来搬。

  再多的柴火也不够她们耗。

  涉及到自身利益，所有老知青都不同意借柴火。

  说服不了老知青，又不能看着让新来的冷死。

  最后，这柴火只能是大队长先出。

  他拉来一车，给新知青做过渡。

  等天气好了，是上山去捡或是和村民换，就看她们各自的意愿，谁也帮不了太多。

  这时，大队长想到牛棚。

  那对夫妻住的那屋，也是冷冰冰的。

  叹了一口气~

  转头又回去收拾几个烂碗、破罐等，和些柴火一起送过去。

  知青院，本来有迎新的习惯，但现在发生了这不愉快的事，老知青谁不再提起这事。

  吃饱晚饭，各回各屋，各找各妈，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