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遗孤（15）

  第二天早上。

  天才蒙蒙亮，一个大娘准备去菜地摘把菜回家做早饭，刚拐过村口，瞧见路边蜷着个人。

  凑近一看，竟是吴美丽。

  她衣衫凌乱破烂，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废了，整个脸色惨白如纸。

  “啊”

  “死人啦”

  “死人啦。”

  随着大娘的一声尖叫。

  整个前进大队可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孩子遭了多大罪啊！”

  “太狠了，到底是谁下的毒手，丧尽天良！”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得严实，却没一个敢上前探探鼻息，生怕沾惹上是非。

  “让开，让开。”

  大队长和村书记闻讯赶来，一个光着脚，鞋都顾不上穿，一个慌得把褂子穿反了，俩人都喘着粗气，脸色凝重。

  书记蹲下身，指尖轻探吴美丽鼻下，触到一丝温热气息，心稍稳，冲大队长沉沉点头。

  大队长当即脱下身上的粗布长衫，盖在吴美丽身上，挡去某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沉声道：

  “谁去一趟吴会计家，让他家人来一趟！”

  “我去！我去！”

  村里黄大娘立马应着，拨开人群一溜风冲出去，脚步麻利得半点不输年轻人。

  之所以那么积极，当然是想出口恶气。

  当初，她小儿子看上吴美丽。

  死活的要求娶。

  自古婆媳就是天敌。

  更何况是儿子为了个女人，竟然敢和她闹。

  试问那个当娘的会喜欢？

  单方面的觉得，吴美丽就是个狐狸精，八字都还未一撇呢，就勾得儿子不听话。

  要是以后结婚了，还有她这个老太婆的立足之地？

  奈何儿子就是喜欢。

  不肯相看别的姑娘。

  难道看着他打一辈子打光棍？

  没法，只能低头。

  万万没想到，和媒婆带礼品上门去时，被吴张氏指着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饿肉。

  害得他们家都成了村里的笑话。

  现在？

  真是报应不爽。

  黄大娘越想越觉得解气，要不是时机不对，都想哈哈大笑几声，但那咧着的嘴怎都合不上。

  还是怕被打。

  在快到吴家时，用力的搓了搓脸，才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就这~

  未到，声音也已传得老远。

  “美丽娘，快，你家闺女被人......，现丢弃在村口生死不知，大队长让你们快过去。”

  “好你个欠嘴，一大早来破坏我闺女的名声，当我吴家好欺负？”

  吴张氏一副要和黄大娘拼命的架势，手握着锅铲，气冲冲的从厨房里跑出去。

  “啊，你个疯婆子不识好人心。”

  黄大娘左闪右闪的跺着，肩膀还是被打了一下，痛得哇哇叫。

  当即就打了回去。

  两个年过半百的婆娘扭打在一起，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衣服都被撕烂了好几处。

  “都是死人吗？

  没见你妹妹被人泼脏水？”

  吃了一爪子的吴张氏，脸辣辣的痛，在看到两儿媳愣着在哪里，都不会过来帮忙，气得破口大骂。

  黄大娘不愿了，往地下吐一口水。

  “呸

  我好心过来传话，不说感谢，还倒打一耙。

  活该遭报应。”

  看到来人不像是来找事的样子，吴张氏不禁开始担心，手上的锅铲，”砰“的一声，跌落在地。

  “不

  不会的

  我闺女不会有事的。

  对、对，她明明还在屋里睡觉。”

  说着，连滚带爬的跑去回去，猛的推开吴美丽的房门，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啊”

  “闺女啊”

  “闺女。”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吴会计从房里走了出来，看着哭天抢地的妻子，喝道：“哭什么哭，先去村口看看情况。”

  说完，抬腿就往外跑。

  他的两个儿子跑得快，先一步到的村口。

  当看到吴美丽的样子，都红了眼。

  “妹“

  “妹妹。”

  “谁，是谁。”

  吴会计暴怒。

  在俩儿儿媳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的吴张氏，瞬间崩溃，扑过去大哭起来：

  “闺女，我的闺女啊，是哪个天杀的害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老吴，救人要紧，先送美丽去医院，”

  “对，对，去医院。”

  随后，在大队长的安排下，众人找了块门板，将吴美丽抬上拖拉机，送往公社的医院。

  一路上，吴张氏哭得昏天黑地，而吴家仨男人都则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和心疼。

  “医生！救命！快救命啊！”

  一行人急冲冲的将吴美丽抬进医院，边跑边大声的呼叫救命，值班的医生赶忙上前查看。

  片刻后沉沉摇头，声音沉道：

  “病人伤势过重，后脑还有出血现象，卫生院暂时没那个医疗条件，家属最好领她去市医院看看。”

  “医生，救你了，救救我女儿，救你了” 吴张氏跪地苦苦哀求，吓得医生、护士齐齐跳开。

  这不是要害人吗？

  要是让人举报，他们得有多冤。

  本想多叮嘱几句的，都不敢再开口，

  卫生院不敢接收，没法子，吴会计让俩儿子抬着闺女上车，一行人又赶去哈市人民医院。

  经过一系列的紧急抢救，医生给出的结论是：

  “病人的四肢已经接回，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她脑袋受到重创，醒来的几率不大。”

  听到这话，吴张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两个子赶紧扶住她，仁中被掐到一片乌黑才悠悠醒来，“我的闺女啊，你命苦啊！”

  嚎啕大哭。

  吴会计强忍着悲痛，问道：“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只要能救我女儿，花多少钱都行。”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后续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你们可以留院观察，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原来，陈紫苏的那几下只是让吴美丽晕过去，是老光棍事后怕死，把人丢到路边。

  好死不死的，后脑碰撞到块大石头。

  造成脑出血，又得不到及时治疗。

  这下只能看天命！

  农村人再有钱，又富裕到哪里去？

  既然救不回来，也不可能因为个闺女去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去搏个未知的结果。

  吴家父子蹲在医院走廊角落，低声磋磨半晌。

  最后，手烟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去把刚出手术室的吴美丽上拖拉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