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x霸总8
作者:晞荒
林辞身上的那种滚烫热度也随之退去。
顾夜珩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假山,怀里抱着那条沉重的人鱼。
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他的嘴唇有些发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怀里的人动了动。
林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触感却很清晰。
很硬,很冷,还有一股陌生的、属于陆地生物的味道。
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正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这个长期饭票身上。
甚至他的脸还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蹭了一脸的水。
林辞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松开了那条缠在顾夜珩腰上的尾巴,双手在顾夜珩胸口推了一把,借着水的浮力,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弹了出去。
“哗啦。”
水花溅了顾夜珩一脸。
顾夜珩维持着那个怀抱落空的姿势,看着那条迅速游到水池另一端的身影。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辞游到角落,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虽然烧退了,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相反,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开始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顾夜珩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衣摆不停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林辞,确认对方呼吸平稳,体表那种吓人的红色也消退了,才转身走向扶梯。
“赵叔。”顾夜珩的声音有些哑,“叫医生进来复查。”
几分钟后,医疗团队再次围拢过来。
各项数据显示,林辞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平,甚至比平时还要活跃一些。
“看来是挺过来了。”医生松了口气,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这种深海生物的自我修复能力确实惊人,刚才那么高的体温,如果是人类早就脑死亡了,他居然睡一觉就好。”
顾夜珩换了一身干燥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站在玻璃墙外。
没事就好。
毕竟是十个亿买回来的,真要是烧坏了脑子,那就赔大了。
虽然这家伙现在的脑子看起来也不太好使。
顾夜珩把毛巾扔给一旁的佣人。
“给他弄点吃的。”
折腾了一下午,按照林辞的习性,现在应该是饿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顾夜珩预想的那样发展。
十分钟后。
厨师长推着餐车过来,上面放着刚空运过来的深海金枪鱼刺身,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漂亮。
投喂口打开。
顾夜珩敲了敲玻璃。
以往听到这个声音,林辞早就摇着尾巴冲过来了。
但这次,林辞没动。
他依然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外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他在磨蹭。
后背在粗糙的人造岩石上用力摩擦,尾巴在沙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片浑浊的沙尘。
那盘刺身被倒进水里,顺着水流飘到了他面前。
林辞看都没看一眼,甚至在鱼肉碰到他脸颊时,烦躁地一挥手,把那块顶级的金枪鱼大腹打成了肉泥。
顾夜珩的眉头瞬间锁紧。
他不吃。
这简直比天下红雨还要稀奇。
这条鱼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吃,现在连吃都不吃了,说明问题很严重。
“怎么回事?”顾夜珩看向医生。
医生也愣住了,连忙去调刚才的监控数据。
“数据……数据没问题啊。”医生急得满头大汗,“心率、血压、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
顾夜珩不再听那些废话。
他走到玻璃前,视线紧紧锁住水底那个身影。
林辞很难受。
如果说之前的发烧是把整个人放在火上烤,那现在的感觉就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
痒。
钻心蚀骨的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痒,而是从脊椎尾端开始,顺着每一根骨头蔓延到尾鳍尖端。
就像是骨头被打碎了,正在重新生长拼接一样。
林辞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在水里翻滚了一圈,那条引以为傲的银色鱼尾重重地拍在玻璃墙上。
“砰!”
整面墙都震动了一下。
顾夜珩下意识地把手按在玻璃上。
借着水族箱内的灯光,他看到了林辞的脸。
苍白,全是冷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竖瞳在疯狂颤抖。
那是极度痛苦的表现。
林辞看到了外面的顾夜珩。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去管这个人类。
太痒了。
那种痒意让他恨不得把尾巴剁下来,或者找个什么锋利的东西把皮肉划开,把里面的骨头掏出来挠一挠。
他又在岩石上蹭了一下。
这一次,顾夜珩看清楚了。
随着林辞的摩擦,几片银色的鳞片从尾巴上脱落下来,轻飘飘地在水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入沙地。
那里已经露出了一小块粉红色的、没有鳞片覆盖的皮肉。
“他在掉鳞片。”顾夜珩沉声道。
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恍然大悟:“这就对了!这是换鳞期的正常现象!就像蛇蜕皮一样,旧的鳞片脱落,新的长出来。这个过程确实会伴随着剧烈的瘙痒和疼痛。”
“会持续多久?”
“看个体差异,一般需要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
顾夜珩看着林辞那副恨不得撞墙的样子。
照他这么个折腾法,别说三天,三个小时后他就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有没有止痛药?”
“有是有,但是……”医生有些犹豫,“换鳞是生物进化的自然过程,如果用药物强行干预,可能会导致新鳞片生长不全,或者颜色不纯。”
顾夜珩冷笑了一声。
“我养他不是为了看他的鳞片有多亮。”
他只要这条鱼活着,别在他眼前把自己折腾死。
“加镇定剂和止痛剂,混在水里。”
医生不敢怠慢,立刻去配药。
淡蓝色的药液顺着循环系统注入水池。
林辞在水底翻滚了一会儿,药效似乎起了点作用。
那种尖锐的痒意稍微钝化了一些,变得更加沉闷。
他停止了撞击玻璃,重新蜷缩回沙地上。
但他依然拒绝进食。
哪怕顾夜珩让人换了三种不同口味的鱼,甚至拿出了那只他最爱的蓝龙虾,他都无动于衷。
一直到了深夜,顾夜珩没有回楼上卧室。
他让人搬了一张沙发放在水族箱对面。
他就坐在那里,腿上放着电脑,处理着这几天积压的文件,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大厅的灯关了,只剩下水族箱里的夜灯。
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把整个客厅映照得像是一座海底宫殿。
凌晨三点。
顾夜珩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水里有了动静。
林辞又开始闹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剧烈。
药效过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卷土重来,并且比之前更加凶猛。
林辞觉得自己快疯了。
尾巴根部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骨骼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在水里疯狂地游动,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砰!”
他又一次撞在玻璃上。
这一次,他没有游开。
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长发在水中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双手在玻璃上抓挠着,指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求救。
虽然他不知道外面这个两脚兽能干什么,但本能驱使他向这里唯一的活物寻求帮助。
顾夜珩站起身,快步走到玻璃前。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林辞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不断吐出细碎的气泡,喉咙里发出某种类似于小兽受伤时的哀鸣。
顾夜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
他从未见过林辞露出这种表情。
哪怕是刚被抓来的时候,哪怕是被枪指着的时候,这条鱼永远都是一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种脆弱和痛苦,太刺眼了。
“林辞。”顾夜珩喊了一声,手掌贴在玻璃上,试图安抚他。
林辞似乎听到了声音。
他把额头抵在顾夜珩手掌对应的位置。
那种痒意已经不仅仅是痒了,变成了剧痛。
尾巴。
他的尾巴好像要裂开了。
林辞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玻璃,双手反向抓住了自己的尾巴。
顾夜珩瞳孔骤缩。
他看到林辞的指甲深深地扣进了尾巴的肉里,原本排列整齐的银色鳞片被硬生生抠下来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住手!”顾夜珩厉声喝道。
他去拍打玻璃,想要制止林辞的自残行为。
但林辞听不见。
他只想把那层束缚着他的皮肉撕开,把里面那个要钻出来的东西释放出来。
痛。
骨头在错位,肌肉在重组。
林辞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嘴里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随着这声尖叫,他的尾巴剧烈地抽搐起来。
原本宽大有力的尾鳍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迅速蜷缩、变形。
大片大片的鳞片开始脱落。
不是一片两片,而是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地从他身上剥离。
那些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凄美的光芒,混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迹,在水中铺成了一条银河。
顾夜珩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这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换鳞。
哪有换鳞会把整个尾巴的结构都改变的?
透过那些剥落的鳞片和浑浊的血水,顾夜珩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林辞那条原本只有一根主脊骨的粗壮鱼尾,正在从中间……裂开。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沿着中线慢慢剖开。
皮肉分离,骨骼重塑。
那种视觉冲击力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和残酷,却又诡异地让人移不开眼。
林辞痛得浑身发抖。
他松开了抓着尾巴的手,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慢慢沉向水底。
周围全是漂浮的鳞片,像是一扬盛大的葬礼。
顾夜珩再也站不住了。
他转身冲向控制台,一把拍下了排水按钮。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再在水里这么泡着了,那些血水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引起感染。
巨大的排水泵开始轰鸣。
水位线迅速下降。
水族箱里的水在五分钟内被抽干,只剩下底部大概二十厘米深的浅水。
林辞躺在湿漉漉的沙地上,那些脱落的鳞片铺满了他身下的沙地,像是一层银色的床单。
顾夜珩打开侧面的检修门,大步走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于麝香的甜腻气息。
那是人鱼蜕变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顾夜珩屏住呼吸,走到林辞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辞,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林辞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血迹和脱落鳞片后的红痕。
“林辞?”顾夜珩轻声唤道。
林辞没有回应。
他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但在昏迷中,他的身体变化并没有停止。
顾夜珩的视线落在那条尾巴上。
原本合拢的尾鳍已经彻底分开,变成了两片形状奇怪的脚掌雏形。
而那条长长的尾巴,此时正沿着中线,显现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轮廓。
那不是鱼尾。
那是腿。
属于人类的双腿。
顾夜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所有的资料,所有的传说,从未提过人鱼会长出腿来。
这是神迹,还是某种他不了解的变异?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林辞身上,遮住了那正在发生惊人变化的下半身。
顾夜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伤口,将林辞从地上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之前那种沉甸甸的肌肉密度感似乎随着鳞片的脱落而消失了。
林辞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顾夜珩抱着他走出水族箱。
大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早就被他遣散了。
他没有把林辞送去客房,也没有叫医生。
这种超越认知的变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至少现在不能。
顾夜珩抱着林辞,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主卧。
怀里这个正在经历蜕变的生物,此刻毫无防备地依偎在他怀里。
顾夜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苍白却依然精致得过分的脸。
“你会变成什么样?”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顾夜珩推开卧室的门,将林辞轻轻放在了那张宽大的深灰色大床上。
他拉过被子,将那个正在褪去神性、变得像人一样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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