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晞荒
那里坐着一只绿色的恐龙玩偶。
很大。
大概有半人高。
做工很粗糙，眼睛一大一小，嘴巴也是歪的。
丑。
但丑得很有特色。
丑萌丑萌的。
它歪着头，似乎在嘲笑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要那个。”
林辞指着那只恐龙，转头对顾夜珩说。
顾夜珩看了一眼。
“太丑。”
顾夜珩毫不留情地评价，“而且看起来掉毛。”
“我就要那个。”
林辞很执着，“它长得像我那个表情包。”
顾夜珩无奈。
他只能把手里的那一堆吃的暂时交给旁边的保镖——那个一直隐身跟随、此刻不得不现身接盘的可怜人。
顾夜珩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老板，来两桶。”
林辞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圈。
那种很轻的、五颜六色的塑料圈。
他站在白线外，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好了。”
林辞信誓旦旦，“我以前在学校运动会拿过标枪冠军。”
他觉得原理应该差不多。
第一个圈扔出去。
用力过猛。
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越过了整个摊位，落在了后面卖拖鞋的大妈脚边。
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失误。”
林辞干咳一声，“刚才手滑。”
第二个圈。
力道小了。
轻飘飘地落在第一排，套中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口哨。
老板笑呵呵地把口哨递给他。
“帅哥，开门红啊。”
林辞黑着脸把口哨塞进兜里。
这算什么开门红。
这是耻辱。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
林辞展示了什么叫作“人体描边大师”。
他的圈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目标物体，落在空地上。
或者在碰到目标的瞬间，像是有灵性一样弹开。
两桶圈。
四十个。
战利品：一个塑料口哨，一瓶矿泉水。
连那个恐龙的边都没摸到。
林辞看着手里空空的塑料桶，有些怀疑人生。
“这圈有问题。”
林辞转头看向顾夜珩，一脸委屈，“它太轻了。而且这里的风向不对。”
“还有那个恐龙。”
林辞指着那只依然歪着嘴笑的玩偶，“它肯定涂了油。它是圆的。”
老板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
“帅哥，这可是凭本事的。”
老板一边数钱一边说，“要不再来两桶？练练手感就有了。”
林辞不服气。
但他确实累了。
这种重复的投掷动作让他的胳膊有点酸。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圈递给顾夜珩。
“你来。”
林辞赌气似的说，“你要是能套中，以后我都听你的。”
顾夜珩挑眉。
“都听我的？”
“除了我做不到的。”
林辞立刻补充条款，“其他的都行。”
顾夜珩勾了勾嘴角。
他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塑料圈，并没有急着扔。
他又扫了两桶圈。
顾夜珩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林辞抱着。
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衬衫袖子整齐地挽上去两折。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单手插兜，站在白线外。
眼神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审视收购合同时的专注和冷静。
他的视线在手中的圈、目标恐龙、以及两者之间的距离上扫过。
他在计算。
这种塑料圈很轻，受空气阻力影响很大。
而且弹性很强，碰到硬物容易反弹。
想要套中，必须控制住速度和角度。
让圈在落下的瞬间，切线方向几乎垂直于地面。
同时要考虑到旋转带来的陀螺效应，保持飞行稳定。
这不仅仅是个游戏。
这是物理学。
也是流体力学。
周围的人看他这副架势，都围了过来。
毕竟穿着几万块衬衫套圈的人并不多见。
顾夜珩出手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
手腕轻轻一抖。
那个粉红色的塑料圈旋转着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不高不低。
不偏不倚。
“啪。”
一声轻响。
圈稳稳地落在了那只绿色恐龙的脖子上。
甚至没有碰到它的头，直接落到底。
完美空心。
全扬寂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恐龙可是他的镇店之宝，摆在那儿一个月了都没人套走。
“运气，运气。”
老板强颜欢笑，“帅哥手气不错。”
顾夜珩没有说话。
他从桶里拿起第二个圈。
眼神依然平静。
既然找到了手感，建立好了模型。
剩下的，就是复制粘贴。
第二个圈飞出。
这次的目标是旁边那个巨大的皮卡丘。
“啪。”
又中了。
稳准狠。
第三个。
第四个。
顾夜珩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投掷机器。
每一个圈出手，必然带走一个后排的大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任何失误。
那个原本摆满了好东西的最后一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荡。
老板的脸绿了。
比那个恐龙还要绿。
这也太离谱了。
这人是专门来进货的吧？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拿出手机录像。
“神了！这哥们是特种兵退役吧？”
“老板要哭了。”
林辞抱着顾夜珩的外套，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只用来签字、指点江山的手，此刻正把这个骗人的地摊游戏变成了个人秀。
太帅了。
这种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连套个圈都能套出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势。
就在顾夜珩拿起第二十个圈，准备瞄准那个看起来像是平板电脑的盒子时。
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他扑了过来，差点跪下。
“大哥！大哥手下留情！”
老板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手里抓着一把零钱，“我不收您钱了！刚才的钱都退给您！咱们别套了行吗？再套我就要破产了！”
这是个小本生意。
哪经得起这种降维打击。
顾夜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个满头大汗的老板。
又转头看向林辞。
“还想要吗？”顾夜珩问。
林辞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战利品。
恐龙，皮卡丘，海绵宝宝，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粉红豹。
这要是都带回去，顾家别墅的客厅就真的要变成动物园了。
“够了。”
林辞走过去，拉住顾夜珩的手臂，“再套我就没地方睡了。”
顾夜珩点了点头。
他随手把手里剩下的那个圈扔了出去。
那个圈在空中转了个弯，轻飘飘地挂在了老板的耳朵上。
像个巨大的耳环。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顾夜珩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个绿色的恐龙。
还有其他的玩偶。
他把那只丑得很有个性的恐龙塞进林辞怀里。
“拿着。”
林辞抱着恐龙，感觉那粗糙的绒毛蹭在脸上痒痒的。
“顾夜珩。”
林辞看着他，“你是不是练过？”
“没有。”
顾夜珩从保镖手里接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简单的物理计算而已。”
他重新穿上外套，扣好袖扣。
恢复了那副高冷矜贵的模样。
“只要掌握了抛物线方程和角动量守恒，这种游戏没有任何难度。”
林辞：……
行吧。玩个游戏还这么费脑。
回去的路上。
林辞抱着那只恐龙，爱不释手。
“它叫顾小绿。”
林辞宣布，“以后它就是家里的二把手。”
“那一把手是谁？”顾夜珩问。
“当然是你。”
林辞把恐龙的脑袋往顾夜珩肩膀上一靠，“它是你的替身。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抱着它睡。”
顾夜珩看了一眼那个丑东西。
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但他没有把它扔出去。
因为林辞正靠在他身上，手里抓着恐龙的爪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车里很安静。
那只丑恐龙傻乎乎地夹在两人中间。
画面诡异，却又异常和谐。
“顾夜珩。”
林辞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困倦。
“嗯？”
“刚才那个老板真的很可怜。”
“嗯。”
“但是你真的很帅。”
林辞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还有，我要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
“你不是我的护身符。”
林辞把脸埋在恐龙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你是我的哆啦A梦。”
无所不能。
有求必应。
顾夜珩伸手，把林辞和那只恐龙一起揽进怀里。
“睡吧。”
他低声说，“到家叫你。”
林辞闭上眼。
梦里。
那只绿色的恐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抱枕。
上面还有顾夜珩身上好闻的冷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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