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作者:晞荒
救援绳索从悬崖上方垂下,一个个身穿橙色制服的救援队员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滑降到底部。
顾夜珩不顾所有人的劝阻,跟着下来了。
他的脚刚一踩到湿滑的泥地,就立刻挣脱了安全扣,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
雨水混合着泥土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毫不在意。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破损车厢。
我来了。
林辞,我来了。
医护人员和救援队紧随其后,山谷底部很快变得嘈杂而有序,手电筒的光束四处晃动,各种指令声此起彼伏。
顾夜珩一脚踹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冲了进去。
车厢内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幸存的员工们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他们在几个轻伤者的搀扶下,正有条不紊地排着队,准备从救援队打开的另一个出口撤离。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林辞坐在一张倾斜但还算稳固的座椅上。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落难者,更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国王,正在巡视他的领地。
他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干涸的血迹黏在一起,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那件宽大的卫衣上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得惊人。
“那个戴眼镜的,你先上。”林辞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指令清晰,“你哮喘药快没了,这里空气不好,先走。”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腿断了的那个,别乱动,等着担架。”
他没有哭,没有害怕。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冲进来的顾夜珩。
他只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履行着他自己赋予自己的职责。
顾夜珩站在那里,看着这样的林辞。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瑟瑟发抖,需要他拯救的可怜虫。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在废墟中为别人撑起一片天的,正在发光的人。
林辞终于察觉到了这道灼热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车门口,浑身湿透,像个索命恶鬼一样的顾夜珩。
在看到顾夜珩的那一刻,林辞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怎么……”
他刚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抱怨,或许是调侃。
但顾夜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顾夜珩快步上前,在林辞开口之前,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粗暴,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林辞受伤的左臂。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辞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喂,我自己能走……”
“闭嘴。”
顾夜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后怕和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辞不动了。
他真的累坏了。
从坠车到现在,他所有的冷静和镇定,不过是在透支他未来一个月的精力。现在,那个能接管一切的人来了,他终于可以把这个烂摊子扔出去了。
他放弃了挣扎,顺从地靠在顾夜珩的胸口,把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那里有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冰冷气息。
顾夜珩抱着林辞,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出废墟。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顾夜珩小心翼翼地将林辞放在了最中间那张干净的病床上。
当林辞的身体离开他的怀抱时,顾夜珩的手臂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过了两秒,才缓缓收回。
“医生!”
顾夜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声带被粗砺的砂纸狠狠打磨过。
早已待命的医疗组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医生,他是顾氏重金聘请的私人医疗顾问,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搭乘直升机赶了过来。
老医生戴上听诊器,旁边的护士则利落地剪开林辞被血污浸透的卫衣袖子。
剪刀划开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布料的剥离,那条青紫肿胀、呈现出不正常弯曲的左臂暴露在空气中。
顾夜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帐篷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骨折,”老医生看了一眼,语气冷静地做出初步判断,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尺骨和桡骨都有损伤。另外,头部有轻微撞击伤,需要做脑部CT确认是否有颅内出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有脱水和低血糖症状。”
他转头看向护士:“准备静脉通道,先补液。固定夹板拿过来。”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需要立刻送往医院进行手术和进一步检查。”
顾夜珩一言不发地听着。
他站在床边,浑身湿透的衣物还在往下滴水,在地垫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林辞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疼痛和疲惫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努力睁开眼,视野里是几张陌生又焦急的脸,还有头顶那盏晃得人眼晕的应急灯。
好麻烦。
还要检查,还要打针,还要听这些人说话。
他现在只想睡觉,睡到一个没有疼痛的地方。
他感觉到有人在掰他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他的瞳孔。还有冰冷的仪器贴在他的胸口,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别……别碰……”林辞发出了微弱的抗议声,声音轻得像猫叫,“疼……”
这个字像是开关。
顾夜珩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挡住了医生想要触碰伤处的手。
“轻点。”
顾夜珩盯着那个医生,眼神沉得吓人。
“他在喊疼。”
老医生停下动作,无奈地看了顾夜珩一眼:“顾总,我们在做必要的检查。如果不触诊,无法判断骨折的具体情况,也没法上夹板固定。”
“打止痛针。”顾夜珩命令道,“现在。”
“已经在准备了。”护士手里拿着注射器走过来,“顾总,请您让一下,我们需要找血管。”
顾夜珩没有退开。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避开林辞受伤的左臂,伸手握住了林辞冰凉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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