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将车厢烤得暖烘烘的。除了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车厢里只剩下零星的交谈声。

  大部分偷溜出来的员工都有些困了，随着车身的摇晃昏昏欲睡。

  林辞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将椅背向后调了调，戴上了那副降噪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耳机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纯音乐。林辞闭着眼，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的菜单。

  全家桶是必须的，还得加两份蛋挞。如果有那种刚出炉的、流着汁的吮指原味鸡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车身在一个急转弯处稍微倾斜了一下。

  林辞没有睁眼，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抓住了前排座椅的扶手，稳住身体。

  这种程度的颠簸在山路上很常见。

  然而，就在下一秒。

  耳机里的音乐声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盖过。那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的惨叫。

  紧接着是司机惊恐的吼声：“抓稳！”

  林辞猛地睁开眼。

  视野中，一辆满载砂石的红色重型卡车，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逆行占据了整个弯道，车头正对着大巴车的驾驶室撞过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极慢。

  林辞甚至能看清卡车司机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以及大巴司机为了避让而猛打方向盘时手臂暴起的青筋。

  避不开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林辞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试图站起来查看情况。

  他迅速解开安全带——防止车身变形后被卡死，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将身体卡在前后两排座椅中间的狭小空隙里。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大巴车的车头被卡车剐蹭，失去了平衡。失控的车身撞断了路边脆弱的护栏，冲出了路面。

  失重感瞬间袭来。

  天旋地转。

  车窗玻璃在瞬间炸裂，碎片像冰雹一样飞溅。行李架上的背包、水杯、雨伞在车厢里乱飞。

  尖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剧烈的撞击声淹没。

  大巴车在山坡上翻滚，金属车身与岩石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林辞死死地护住头部，身体随着车厢的翻滚被甩来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世界终于停止了旋转。

  ……

  痛。

  这是林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左臂像是断了一样，传来钻心的疼。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耳边是细微的电流声，还有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味，还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味道——汽油味。

  林辞心里一紧。

  他顾不上疼痛，用力擦了一把眼睛上的血，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车厢内光线昏暗。大巴车应该是侧翻在了山谷底部，车窗一侧贴着地面，另一侧对着天空。茂密的树冠遮住了阳光，让这里显得阴森森的。

  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还有的一动不动。

  “着火了……我们要死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林辞循声望去，是那个带头的行政部主管。他满脸是血，他找不到手机，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似乎想借着火光看清周围。

  “别动！”

  林辞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严厉得吓人。

  主管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

  “把打火机收起来！”林辞忍着痛，从座椅缝隙里爬出来，“闻不到汽油味吗？想死别拉着大家垫背！”

  这一声吼，让原本混乱的车厢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幸存的人们纷纷看向林辞。

  平日里那个总是睡眼惺忪、连走路都嫌累的林特助，此刻脸上沾着血污，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身体却站的笔直，清亮的眼睛沉静如雪。

  “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检查身边的人。”林辞语速极快，“不要随意搬动重伤员，防止二次伤害。把所有能找到的水和食物都集中起来。”

  “凭……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受了轻伤的男员工带着哭腔喊道，“我们要死了！这里没信号，也没人知道我们在这！”

  恐慌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几个人开始崩溃大哭，还有人试图用手机砸车窗。

  林辞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处理这种麻烦事。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找个角落躲起来。但现在，如果任由这群人乱来，引爆了油箱，或者是耗尽了体力，他也得死在这里。

  为了能活着回去吃炸鸡，为了能继续躺在那个云朵沙发上，他必须接管这个烂摊子。

  林辞几步走到那个崩溃大哭的员工面前。

  他没有安慰，而是直接伸手，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没信号就关机。”林辞冷冷地说，“省电。这是我们唯一的照明和求救工具。”

  他又看向那个行政主管。

  “你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林辞盯着他，“现在，去清点人数。活着的，死了的，都数清楚。给你五分钟。”

  主管被他的气扬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去了。

  林辞转身，看向其他人。

  “我知道你们很怕。”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清明，“但哭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浪费氧气和体力。想活命的，就闭上嘴，按我说的做。”

  大家被林辞的突然强势的模样唬住，渐渐停止了哭喊，开始按照林辞的指令行动。

  半小时后。

  车厢内的秩序初步建立。

  轻伤员被集中在通风较好的区域，重伤员则被平放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几个懂急救常识的女同事正在用撕开的衬衫布条给大家包扎。

  行政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汇报。

  “林……林先生，清点完了。车上一共二十三人。无人死亡，重伤七人，剩下的都是轻伤和擦伤。”

  林辞点了点头。

  还好大家都活着。大巴车的结构还算结实，加上山坡上的植被提供了缓冲，没有造成毁灭性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