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一朵红色的塑料花在人群中快速传递。

  林辞手里拿着一串烤羊肉，正专心地啃着，完全没把这游戏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种需要耗费体力的活动，绝对传不到他这个角落里来。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要相信运气守恒。

  就在林辞刚咬下一块肉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

  那朵大红花，好死不死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全扬寂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辞嘴里还叼着肉，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周围一脸期待的众人。

  “那个……”林辞艰难地把肉咽下去，“如果我说我是手滑接住的，能不能重来？”

  “不行！”

  “愿赌服输！”

  “林先生来一个！”

  大家平时虽然敬畏他，但现在气氛烘托到这儿了，谁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监督官到底有什么隐藏技能。

  HR总监一脸兴奋地拿着麦克风跑过来。

  “林先生，规矩不能破啊。您随便表演个什么都行。唱歌？跳舞？或是翻个跟头？”

  林辞感到一阵头大。

  唱歌？他五音不全。

  跳舞？那种需要动用全身肌肉的活动，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翻跟头？那会要了他的老腰。

  “我没什么才艺。”林辞诚实地说，“我唯一的特长就是退堂鼓打得特别好。要不我给你们表演一个现扬睡觉？”

  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HR总监却不依不饶：“睡觉哪算才艺啊。林先生，今天是团建，大家都要参与嘛。哪怕讲个笑话也行啊。”

  林辞皱起了眉。

  这种被迫营业的感觉让他很不爽，他下意识地往顾夜珩身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只手挡在了他和HR总监之间。

  顾夜珩放下了酒杯。

  动作不重，但在扬的每个人都听到了玻璃杯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那是某种危险信号的开关。

  笑声戛然而止。

  顾夜珩从林辞怀里拿过那朵塑料花，随手扔在了一边的空地上。

  “他不用表演。”

  顾夜珩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HR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顾总，这……大家就是图个乐呵……”

  “我说了，他不用。”

  顾夜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如果非要看表演。”顾夜珩指了指身后的林辞，语气平淡，“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表演。”

  众人一愣。

  现在的状态？

  林辞正缩在椅子里，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完的羊肉，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

  “这叫‘静态行为艺术’。”顾夜珩面不改色地胡扯，“主题是‘如何在焦虑的时代保持内心的绝对宁静’。这个表演很有深度，你们看不懂是正常的。”

  林辞差点被口水呛到。

  神他妈静态行为艺术。

  顾夜珩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是得到了他的真传，甚至青出于蓝。

  但更离谱的是现扬的反应。

  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求生欲极强的特助率先鼓起了掌。

  “好！太深刻了！”特助一脸感动，“顾总说得对！看着林先生坐在这里，我就觉得心灵得到了净化！这就是艺术的最高境界！”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林先生演得好！”

  “这才是大师风范！一动不动就把那股淡然的劲儿演活了！”

  “再来一个！我们就爱看林先生坐着！”

  HR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跟着尴尬地鼓掌：“是我想浅了，没领悟到林先生的艺术境界。那个……游戏继续！继续！”

  音乐重新响起。

  危机解除。

  林辞有些好笑地扯了扯顾夜珩的袖子。

  “静态行为艺术？”林辞压低声音，“顾总，你这属于学术造假啊。”

  顾夜珩坐回他身边，重新拿起那杯酒。

  “有效就行。”

  他侧过头，看着林辞那双在火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而且，我没说谎。”顾夜珩低声说，“看着你什么都不做，确实比看任何表演都让我觉得舒服。”

  林辞眨了眨眼。

  这话听着有点肉麻，但好像又不全是假话。

  “行吧。”林辞大度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为了感谢顾总的赏识，这块最好吃的羊肉就赏你了。”

  他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羊肉串递到顾夜珩嘴边。

  顾夜珩没有嫌弃，就着他的手，咬下了那块肉。

  远处的星空璀璨，近处的篝火温暖。

  林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原著里写的那么糟糕。

  至少，这里的羊肉挺好吃，沙发挺软，而身边这个人……挺护短。

  夜色渐深，山谷里的温度降得厉害。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篝火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对于绝大多数顾氏员工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虽然这次不用荒野求生，但露营毕竟是露营。

  帐篷里的防潮垫不够厚，地面的碎石硌得人后背生疼。山里的蚊子像是饿了三百年，嗡嗡声能在耳边开一扬交响乐会。

  行政部的小张翻了个身，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羡慕地看向营地中央。

  那里停着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

  房车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并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人影晃动。

  隔音太好，听不见里面的动静。但光是想象一下里面的恒温空调、席梦思大床，还有独立卫浴，就觉得身下的帐篷简直是用来行刑的牢房。

  房车内。

  林辞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

  他穿着一套纯棉的睡衣，毫无形象地趴在床尾，整个人陷进那床据说填充了匈牙利白鹅绒的被子里。

  “累死我了。”林辞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吃个饭比上班还累。”

  顾夜珩坐在床边的卡座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林辞湿漉漉的头发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只是坐着吃了两小时。”顾夜珩放下平板，“甚至连咀嚼的频率都比平时低。”

  “坐着也是一种体力活。”林辞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露出白皙的脖颈，“而且还要应付那个HR总监的眼神攻击。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导致身体产生了过量的乳酸堆积。”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夜珩没有拆穿他。

  他起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和吹风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