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清晨八点。

  林辞准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电钻声，没有工人敲打墙壁的震动，也没有重型卡车倒车的蜂鸣声。

  窗外只有清脆的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个奇迹。

  林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踩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鲜甜味道。

  那是蟹黄包特有的香气。

  餐桌中央，放着几个精致的竹蒸笼，还冒着热气。

  管家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林先生，早。这是刚出炉的蟹黄包，还是原来那位老师傅的手艺。”

  林辞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流了一嘴。

  “那家店不是被收购了吗？”林辞含糊不清地问。

  “是的。”管家递过一张湿巾，“顾总把店面连同师傅一起买下来了。因为店面还要升级装修，顾总就让人把师傅请到了家里的厨房。以后您想吃，随时都有。”

  林辞嚼着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把厨师请回家。

  这操作，确实很霸总。

  “隔壁呢？”林辞指了指那个昨天还是噪音源头的方向。

  “连夜撤走了。”管家回答，“那栋别墅现在的户主是您。如果您觉得看着碍眼，顾总说可以推平了改成花园，或者挖个鱼塘。”

  林辞咽下嘴里的食物。

  一夜之间，那个让他想离家出走的恶劣环境，变成了一个连空气都透着金钱味道的舒适圈。

  这时候，顾夜珩从楼上下来。

  他已经换好了正装，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整个人挺拔而冷峻，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林辞扔在一边的游戏手柄。

  “试试。”顾夜珩把手柄递给他。

  林辞有些狐疑地接过，打开电视，登录账号。

  画面瞬间加载完成，Ping值显示：2ms。

  流畅得像是本地单机游戏。

  “那个‘幻世娱乐’……”林辞转头看他。

  “换了新的服务器供应商。”顾夜珩走到餐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原来的高管团队昨晚已经全部停职接受调查。现在那家公司暂时由总部的技术部接管。”

  林辞放下手柄，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喝咖啡的男人。

  仅仅是因为他昨晚的一句抱怨。

  顾夜鸣苦心经营的这几个触角，就被顾夜珩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吃完跟我去公司。”顾夜珩放下咖啡杯。

  “干嘛？”林辞立刻警觉起来，“我的问题都解决了，我想在家补觉。”

  “家里不安全。”顾夜珩看了他一眼，“顾夜鸣是个疯子。既然撕破了脸，他可能会做出更激进的事。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我不放心。”

  林辞想了想原著里顾夜鸣那些阴暗的手段，觉得顾夜珩说得有道理。

  “行吧。”林辞把最后一个蟹黄包塞进嘴里，“只要那里有沙发就行。”

  顾氏集团总部。

  总裁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林辞明显感觉到外面的气氛不对劲。

  整个顶层办公区安静得可怕。所有的秘书和助理都在埋头工作，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看到顾夜珩带着林辞走出来，特助立刻迎了上去，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顾总，各部门主管已经在第一会议室等着了。顾夜鸣先生……也在。”

  顾夜珩点点头，脚步没停。

  “带他去办公室。”顾夜珩指了指林辞，“把零食和游戏机拿过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去打扰他。”

  “是。”

  特助领着林辞进了总裁办公室。

  这里宽敞得像个篮球场。落地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角落里摆着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进口零食、水果，甚至还有几瓶那个林辞心心念念的桂花酿。

  林辞满意地窝进沙发里，拆开一包薯片。

  “你们顾总今天火气很大？”林辞问特助。

  特助苦笑了一下：“岂止是很大。顾总今天早上发的那个通知，直接冻结了欧洲分部百分之八十的项目资金。那是顾夜鸣先生的基本盘。现在整个集团都在地震。”

  林辞咬着薯片，若有所思。

  原来所谓的“商业战争”，并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互扔文件，而是这种无声的、切断粮草的窒息战术。

  隔壁的会议室里。

  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顾夜鸣坐在长桌的左侧，脸上的温润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看着主位上的顾夜珩，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夜珩，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夜鸣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冻结欧洲项目的资金？你知道这会让集团损失多少吗？那些项目正处于关键期，一旦资金链断裂，前期的投入全都打水漂了！”

  顾夜珩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风险评估。”顾夜珩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什么？”

  “集团风控部认为，欧洲分部的几个核心项目存在巨大的合规隐患。”顾夜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在调查清楚之前，为了保护集团的利益，暂停一切资金流动。这是流程。”

  “流程？”顾夜鸣气笑了，“这种流程以前从来没有过！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私仇？”顾夜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是说那个因为噪音扰民被停工的别墅，还是那个因为服务器太烂被接管的游戏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在座的高管们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那是我的私产。”顾夜鸣咬着牙，“和集团业务无关。”

  “既然你有精力搞这些私产，还搞得一团糟。”顾夜珩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说明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欧洲那么庞大的业务线。我想，让你停职反省一段时间，对你、对集团都好。”

  图穷匕见。

  顾夜珩根本不是在谈项目，他是在夺权。

  他借着林辞这件事，直接向顾夜鸣发起了总攻。

  顾夜鸣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疯了。”顾夜鸣盯着他，“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把集团搞得四分五裂？爷爷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顾夜珩拿出一份新的任命书，扔到顾夜鸣面前，“因为比起一个只会搞小动作的孙子，他更在意谁能给顾家带来更大的利益。而现在的你，只会给集团带来风险。”

  顾夜鸣看着那份解除他欧洲分部负责人职务的通知书，脸色铁青。

  他输了。

  输在他低估了林辞在顾夜珩心里的分量。

  他以为动了林辞，会让顾夜珩方寸大乱，露出破绽。

  但他没想到，那不仅是软肋，更是龙的逆鳞。

  触之必死。

  顾夜鸣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夜珩。

  “别得意太早。”顾夜鸣冷笑一声，“你那个宝贝疙瘩，真的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吗？能在顾家这种环境里还能睡得着觉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个怪物。”

  顾夜珩没有理会他的挑拨，只是对旁边的特助说：“把门关上，散味。”

  会议结束后，顾夜珩回到办公室。

  一推开门，刚才那种肃杀的气氛瞬间消散。

  林辞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茶几上的薯片袋子空了一半，桂花酿也少了一瓶。

  听到开门声，林辞头也没回：“打完了？”

  “嗯。”顾夜珩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林辞操纵的角色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顾夜鸣气死了吗？”林辞随口问道。

  “差不多。”

  “那就好。”林辞按下暂停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你把他欧洲的项目都停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特助说的。”林辞指了指桌上的几份文件，那是特助刚才送进来让他解闷的集团年报，“我看了一下，欧洲分部这几年的扩张速度很不正常。尤其是那个叫‘蔚蓝科技’的子公司，报表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得有点……假。”

  顾夜珩的目光落在林辞手指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关于顾夜鸣旗下所有科技产业的汇总报告。

  “蔚蓝科技？”顾夜珩眯起眼。

  “是啊。”林辞拿过一块薯片放进嘴里，看似漫不经心地吐槽，“你看这个研发投入和产出比，简直违反物理定律。要么他们手里有外星科技，要么……就是在造假骗补。”

  他当然知道那是假的。

  在原著里，这家公司就是顾夜鸣手里最大的那颗雷。两年后，这颗雷炸了，把顾氏集团炸掉了一层皮。

  既然现在已经开战了，不如提前把这根引信递给顾夜珩。

  顾夜珩拿起那份报告，迅速翻看了几页。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核心业务上，忽略了这些边缘的新兴板块。

  如果林辞说的是真的……

  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夺权，而是可以将顾夜鸣彻底踢出局的致命一击。

  “你懂财务？”顾夜珩看向林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懂。”林辞立刻否认，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是靠直觉。你知道的，凡是看起来太完美又太累人的东西，通常都是坑。”

  顾夜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的直觉，很值钱。”

  顾夜珩俯下身，在林辞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在这儿乖乖待着。我去打个电话。”

  看着顾夜珩拿着文件重新走进会议室的背影，林辞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屏幕上的怪兽正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林辞按下一个必杀技，看着怪兽轰然倒地。

  “K.O.”

  现实里的怪兽，应该也快倒了吧。

  只要顾夜珩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顾夜鸣就不仅仅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人能打扰他睡觉了。

  林辞满意地喝了一口桂花酿，觉得自己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家斗小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