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周日，天气晴朗。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顾家老宅的私家公路上。

  车内，顾夜珩的侧脸线条紧绷，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提醒林辞一些注意事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辞解释顾家老宅的复杂和爷爷的威严。

  说了，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不说，他又担心林辞会吃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辞。

  林辞正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专心致志地玩着一款消除类小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嗖”、“砰”的配音。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顾夜珩的紧张，也没有对即将到来的“鸿门宴”产生任何好奇。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而已。

  “待会儿见到我爷爷，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顾夜珩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叮嘱道。

  “哦。”林辞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出一个漂亮的五连消。

  “如果他问你什么，你就当没听见。”

  “嗯。”

  “如果他让你做什么，你就看着我。”

  “好。”

  顾夜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消散了些许，转而化为一种无奈的想笑。

  也许，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对于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来说，任何来自外界的压力，可能都跟空气一样，毫无意义。

  车辆缓缓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式建筑前。

  顾家老宅的宴会厅里，气氛严肃得像一场审判。

  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坐满了顾家的旁系亲属。他们衣着光鲜，表情却如出一辙的冷漠，目光全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主位旁那个空着的位置。

  当顾夜珩牵着林辞的手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林辞身上。

  审视，轻蔑，好奇，不屑。

  林辞却像是自带屏蔽功能，对这些目光毫无察觉。

  他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红木雕刻和墙上挂着的水墨画，心里想的却是，这排场比上次那个小姨家厉害多了，看来这位就是终极大BOSS了。

  他被顾夜珩安排在了主位，顾老爷子身边的位置上。

  老人今天穿了一身暗色的唐装，面无表情，不怒自威。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林辞。

  这是一场无声的下马威。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因为这道目光而变得凝滞。

  林辞感觉到了这道视线，他抬起头，和老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在全场亲属屏息的注视下，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哈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过分安静的宴会厅里。

  顾老爷子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顾夜珩坐在林辞另一边，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既紧张，又觉得有些好笑。

  终于，顾老爷子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开饭吧。”

  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饭后，林辞被顾老爷子单独叫到了书房。

  顾夜珩想跟进去，却被管家恭敬地拦在了门外。

  “夜珩，让爷爷和他单独谈谈。”

  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示意林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没有兜圈子，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不记名的空白支票，放在了林辞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开个价。”

  老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孙子。”

  林辞看着那张支票，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经典偶像剧的桥段。

  拿钱砸人，让他离开主角。

  这支票看起来……面额应该不小。

  但是，拿了钱，就意味着要离开顾夜珩。

  离开顾夜珩，就意味着他的长期饭票没了。以后没人给他买游戏，没人给他建花房，更没人收购游戏公司只为了给他做个皮肤。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顾老爷子看他神情犹豫，又说：“你还年轻，可能不明白。夜珩他肩上担着整个顾家的未来，他不能有任何弱点。你跟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软肋，他的负担，会拖累他，甚至害了他！”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饱含着一个长辈对后辈的担忧。

  林辞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好无聊。

  讲大道理什么的，最烦了。

  他感觉自己的午睡时间，已经被严重侵占了。

  看到他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顾老爷子加重了语气：“你只会成为他的负担！”

  林辞被他这一声吼得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困惑的表情。

  “对啊。”

  顾老爷子一愣。

  “我就是他的负担。”林辞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可他就乐意养着我这个负担，怎么办呢？”

  林辞摊了摊手，把问题直接甩了回去。

  “要不，您去劝劝他？让他别养了？”

  这一刻，顾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是负担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的顾夜珩，将书房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他听到林辞那句“要不您去劝劝他”时，再也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自己的爷爷，正一脸错愕和憋屈地坐在太师椅上。

  而沙发上的林辞，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顾夜珩走到林辞身边，对顾老爷子说：“爷爷，他说的对。”

  “我乐意。”

  说完，他牵起林辞的手，在顾老爷子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中，将他带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